几个字落在寂静的庭院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涟漪。

邢夫人最先哭出声来，女眷们皆跟着掩面而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凤姐站在人群中，面色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扇门帘，仿佛还没有从那个消息中回过神来。

贾赦站在廊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贾政沉默地站在那里，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久久没有动，像一尊石雕。

黛玉站在沈江离身侧，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却没有哭出声。她只是静静地流着泪，望着那扇门帘，仿佛透过那道低垂的布帘，还能看到外祖母安详地躺在床上的模样，嘴角还带着那抹释然的弧度。

探春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陆铭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双手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料，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宣泄着那份失去至亲的巨大悲痛。

沈江离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流泪，但他的目光却比平日深沉了许多，像是一潭静水，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与贾母的交集不多，但他记得，黛玉说过，从前在荣国府的时候，每一次请安，外祖母对她都是温和而慈爱的，一度弥补了她幼失怙恃的凄苦。

那份情意，他一直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整个荣国府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沉重的氛围中。

贾母离世的消息被迅速报入宫中，又由宫中传遍了京城各府。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贾家的姻亲故旧，有朝中的官员同僚，也有许多受过贾母恩惠的普通人。

灵堂设在荣庆堂中，白幔低垂，烛火通明，香烟缭绕。贾母的遗体已经换了衣裳，安详地躺在棺中，面容宁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沈江离和陆铭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在了荣国府中帮忙料理后事。

陆铭负责调度府中的护卫和仆从，维持秩序，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忙得脚不沾地。

沈江离则与贾政一起商议丧仪的规格和流程，又亲自执笔拟了几份需要送往各处的讣闻，字斟句酌，力求稳妥周全。

两人各自忙碌着，偶尔在廊下擦肩而过，也只是交换一个简短的眼神，便又各自投入到手头的事务中去。

直到夜幕降临，前来吊唁的人才渐渐散去。灵堂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白幔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止。

黛玉和探春坚持要随着贾赦、贾政为贾母守灵，谁劝也不肯走。沈江离和陆铭便也没有勉强，只是让人在灵堂中多添了两个炭火盆，又让人送来了厚实的披风和热茶，然后各自搬了一把椅子，默默地坐在灵堂外的廊下，守着里面那几盏不肯熄灭的灯火。

夜风吹过庭院，将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吹得沙沙作响。陆铭坐在廊下，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沈江离说：“哥，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头来，最后能留下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