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离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望着夜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带着沉淀了多年的信念:“留下别人记得的东西。”
陆铭听完,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廊下,望着夜空中那几颗稀疏的星子,安静地守着灵堂中那几盏不肯熄灭的灯火,守着那个刚刚离去的老人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份安宁。
夜风拂过庭院,吹动白幔轻轻飘扬,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微笑着与所有人告别。
夜深了。灵堂中的烛火静静燃烧,将白幔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穿堂而过的夜风轻轻晃动。
黛玉和探春并肩跪在灵前,已经守了整整两个时辰。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往火盆中添着纸钱,看着那些写着“西方接引”的黄纸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被上升的热气卷起,飘散在寂静的夜色中。
紫鹃和侍书端了茶水进来,轻轻放在姐妹俩手边,紫鹃低声道:“夫人,喝口水吧。您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仔细身子。”
黛玉没有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我不渴,你先放着吧。”
紫鹃想再劝两句,但看了看黛玉那张在烛火中显得格外苍白的面容,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到一旁守着。
探春跪在另一侧,沉默地往火盆中添着纸钱。她的动作机械而重复,目光有些空洞,像是整个人都沉浸在一个遥远的世界里,只有手中的动作还在证明她还存在于当下。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林姐姐,你说,老太太这会儿……见到姑妈了吗?”
黛玉的手微微一顿,哽咽着点头道:“见到了。一定见到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鸳鸯说,老太太走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她一定是看到娘亲来接她了。”
探春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往火盆中添纸钱,但那双在火光中微微闪烁的眸子里,却仿佛比方才多了一丝安然……
贾母的丧事在三日后渐渐尘埃落定。灵柩在荣国府停灵七日后,择吉日移往金陵祖坟安葬。
出殡那日,京城半城缟素,前来送葬的队伍绵延数条街巷,既有朝中官员,也有受过贾母恩惠的平民百姓,这份人心,是她用数十年的仁善积攒下来的,谁也夺不走,谁也抹不去。
送葬归来后,荣国府重新关闭了大门,进入了服丧期。府中上下皆换了素服,撤了鲜艳的陈设,连廊下的灯笼都换成了白色,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肃穆而沉寂的氛围之中。
沈江离和陆铭在荣国府帮忙料理了七日丧仪,直到贾母灵柩安然入土,才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