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拜访忠顺王,就一定有所图谋。而能让沈江离如此郑重谋划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小事。
赵珩也曾想过另辟蹊径,甚至连沈江离府上那只金雕都打探过了——他记得那只叫“小灰”的金雕是兄弟二人当宝贝养的,平日里往来送信极为机敏。
他让人暗中观察了小灰好几日,试图通过它的飞行轨迹推断沈江离在跟谁通信。
结果小灰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在盯它,连着两日都蹲在栖架上不动,连飞都不飞了,只是歪着脑袋,用一种“我看你能盯到什么时候”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探子。
高无庸又派了一个驯鹰的老手,试图接近小灰。结果那老手还没靠近栖架三尺,便被小灰一翅膀扇了个趔趄,又被它追着啄了半条走廊,狼狈而逃。
赵珩听完禀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连鸟都跟它的主子一样难缠,良久,他将怒火压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透着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的无奈:“连只鸟都跟朕作对……”
他终于彻底坐不住了,放下奏疏,扬声道:“高无庸,去把太子给朕叫来。”
高无庸领命而去。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小身影走了进来。太子赵昀走到御案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儿臣参见父皇。”
赵珩看着他,面色缓和了几分,招了招手,让他走近些。
昀儿便走上前去,站在御案旁,仰着头看着父皇,眼中满是好奇和期待。
赵珩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尽量放得温和随意:“昀儿,你近日可去你师父那里玩了?”
小家伙委屈的摇了摇头,脆生生地答道:“回父皇,儿臣许久未曾去过了。师父说没有父皇的允许,他便不同意儿臣过去,这几日师父教了儿臣兵法和射箭,还考了儿臣的功课。”
赵珩“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装作不经意般地说道:“那你明日去一趟。去了之后,留心看看你师父在忙些什么——他最近有没有经常出门?书房里有没有多了什么不常见的卷宗?有没有什么人频繁出入他的府邸?”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般的温和:“你看到了什么,回来告诉父皇就行。不用刻意去问,也不用让你师父知道。”
赵昀眨了眨眼睛,看着父皇,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声音清脆地应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完成任务!”
赵珩满意地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小太子再次行礼,转身走出了御书房。他迈着小短腿一路往外走,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天真乖巧的模样,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记得,师父曾经教过他一句话:“君子重然诺,但不等于要对所有问题都如实回答。”
他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他好像有点理解了。
父皇让他去观察师父在做什么,但没有让他必须把所有看到的东西都说出来,对不对?
他可以去看,看了之后,可以选择说一部分,也可以选择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