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赵安邦被拉开后,就直接脱力地滑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像被人瞬间抽走了脊梁骨。他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发着抖,眼眶愈发的红,红得近乎要滴出血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重击后的颓然。
“你们根本不知道被世界排斥的感觉……”
他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丢了魂的空洞,“它跟之前咱们负责的宿主被送回原世界时瞬间死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像是在回忆,话头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后,眼眶里蓄着的泪终于滚了下来,可赵安邦却浑然不觉。“那是基于灵魂层面的挤压!长时间的、不断的撕扯!”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目光像是要把地板烧穿。而后,赵安邦猛地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几乎是大吼出来:“你们根本不明白……老大他为了能让咱们在这个世界活成个人样,都付出了什么!”
一瞬间,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就在这时,本来只能由宿主连接的系统,用清明的权限进入了群组。
一团象牙白的光球突兀地在会议室主位上凝聚、闪烁。它无视了满室凝固到近乎窒息的气氛,声音像是开了刃的刀般冷冰冰地开口:“清明进入青铜门前留了话:下一任宿主进入世界前,你们可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继续现在的生活,也可以回到总局。另——”
“家主跟你的连接断了吗?”赶到会议厅的于行打断了系统的话。他眉头紧蹙着,显然是才看到这个消息。
光团在主位上微微一滞,亮度暗了半分,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断了。青铜门后的世界排斥太强,我也联系不上清明了。”
“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于行紧蹙着眉头,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能有什么办法?之前的宿主单独靠近青铜门都会被排斥,清明身上连着你们这么多客服又不肯断连,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肯断连?”汪顺遂猛地抬起头,他本来正低着头反复看清明留下的那条消息,此刻却精准地捕捉到了系统怨气的来源。他眼睛微微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而以光团形式出现在会议厅里的系统,幅度巨大的上下晃了晃,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对啊!我都告诉过他了,本来以他跟世界主角的关系是不会被排斥的,可就因为他连了你们,才会被判定成外来者,才会被世界排斥!但他因为总局现在在融合闲置的客服和系统,你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不想让你们回去,就是不肯跟你们断连!”
说着,那团光球猛地一涨,外围的光丝发出轻微的“唰唰”声,向四周炸开缕缕失控的电流,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刺猬。“现在好了!还下一任宿主,除了他之外,哪还会有宿主愿意替客服背世界排斥啊!还要一次性扛六十六个!”
“他……没跟我们说过……”汪顺遂呆愣地转过头,看向唯一一个体验过被世界排斥的赵安邦。他张了张嘴,想找赵安邦确认什么,却在看清对方状态的瞬间,喉咙一下被酸涩的情绪死死堵住了。
赵安邦早已泪流满面。他坐在那儿,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见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他猛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十指深深插进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见他这样,本来在安慰赵安邦的红梅也红透了眼眶。她声音有些发抖:“你也没跟我们说过。”按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你为什么也不说?”
其实她的问题问得多余。因为这个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越是心知肚明,那股钝痛就越是要把所有人的心脏都碾碎。
“老大不让我告诉你们。”赵安邦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从手掌里闷闷地传出来,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一时间,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轻了。
最后,是作为总管的于行最先从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绪里跳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直视着那团光,试图把声音恢复到平常公事公办时的冷静:“现在跟家主断连还来得及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光团明灭不定,再开口时,它的声音重新归于那种近乎残忍的冷漠:“来不及了。清明跟我断连的时候,我就试过把你们跟清明之间的联系强行切断。但因为连接中断原因来自于宿主方,你们的连接器现在都处在【搜索信号,尝试重连中……】的锁定状态,根本无法操作。”
死寂。又是一阵漫长到令人绝望的静默后,系统再次出声,光团缓缓暗了下去:“祈祷清明没事吧,不然……”
它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