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一个月了,家主怎么还不醒啊?”阿立瘫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脊背弓着,双手插进头发里狠狠抓了两把。那本就乱得跟鸟窝一样的头发被他揉得更糟心了,发梢支棱着朝四面八方翘起。
黄永在他旁边坐着,手里握着个捏扁了、瓶身皱皱巴巴的空矿泉水瓶。他拇指在瓶口的螺纹上无意识地摩挲,也跟着叹气。“谁知道啊……每次问,医生都说家主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张爷这几天还被叫出去夹喇嘛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唉……”
“真不用带家主转去别的医院看看吗?”阿立埋着头问黄永。
“市里省里顶尖的医院不是都挨个跑了一遍了吗?”黄永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偏过头看向阿立。
此时的阿立眼底挂着两团青黑,眼底泛着红血丝,下眼睑都微微肿起来了。见他这样,黄永拍了拍他的后背,对他道:“你要不回旅店睡一觉吧?都熬成熊猫了。”
阿立缓慢地摇了摇头,一脸愁容,嘴角向下撇着,只说:“睡不着。”
黄永沉默了两秒,突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又有点损:“那你去找个东西炸?”
阿立抬眼看他,眼神发直,乍一听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回过味来,幽怨地瞪了黄永一眼:“没兴致。”
两人对上视线。一个目光呆滞,一个愁容满面。两三秒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侧头看向一旁紧闭的病房门。随后,便又是一声长叹。
病房里。
汪健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低头看着清明。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可下颌处冒出的胡茬已经有一厘米长了,青黑色的,硬茬茬地支棱着,衬得他眼窝下的青黑愈发明显。那是一张疏于打理的脸,也是一张在混乱边缘强撑着清醒的脸。与清明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滴”的轻响。每一声都清晰得恼人,规律地扎在耳膜上,提醒着汪健时间的流逝。
汪健沉默地看了清明许久。然后,他极慢地俯下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最终,他缓缓地把额头抵在了清明的手背上。
那只手上透着温润的微凉,汪健的额头抵上去,皮肤相触的瞬间,他闭了闭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颤抖的阴影。
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汪健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半寸。
他极慢地呼出一口气来。那声叹息很长,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拂过清明手边冰凉的床单,散在病房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
与此同时,意识空间里,清明正在跟总局的人“交接工作”。
由于这还是第一次有宿主传回青铜门的相关影像,总局那边表现出了极高的重视。再加上清明之前已经跟他们的工作人员接触过了,所以这次他们直接派了专员过来跟清明面谈。
“宿主,总局已完整接收您抵达青铜门前的全部影像资料。但是您进入青铜门后的记录,我们这边显示只有一片空白。劳烦您过目,确认一下。”来人正是上次跟清明交涉的那个女人,她把手里的平板轻轻推到清明面前,面上恭敬,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和严肃。
清明垂眸扫过屏幕,指尖在冰凉的金属边缘点了点,眉心微蹙:“我进入青铜门后,就跟系统还有客服们完全失联了。据我推测,这次记录功能的失效,大概率是门内的世界规则排斥过强导致的。”
女人点了点头,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我们也是如此推测的。在您进入青铜门之后,总局为您维稳所消耗的能量出现了明显的增幅,并且还有过两次异常峰值。”说着,她轻咳了一声,斟酌着词句,问清明:“所以宿主,您……能不能劳驾您再去一次青铜门?毕竟您的任务是{探索张家的秘密},如果没有门内的数据,这项任务很难被判定为成功啊。”
说完,她就坐直了身子,根据她上次跟清明“交锋”得来的经验。她此时只需要等,等清明跟自己讨价还价、漫天要价。甚至,她已经准备好了几套说辞来应对清明的拒绝。
然而清明只是端起面前那杯不知何时出现的茶,抿了一口。抬眼时,他的神色平静得近乎温和:“当然,不过近期可能不行。我需要等两年后,才有机会再去。”
“理解,非常理解!”女人连连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压下。她见识过清明的手段,如今他答应得这般痛快,反倒像一张精心铺好的网,只让她觉有诈,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想不清楚。即使如此,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那届时,还望宿主提前知会总局一声,我们也好做足准备。”
清明“嗯”了一声,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下次再去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到时候,需要你们提供足够的能量,这一次不只是维稳,还需要保证记录仪能正常运作。”清明猛地向前一倾身,离那女人更近了些。
女人眼中,满是严肃的俊朗的脸猛地放大,她听到清明说:“记住,下一次,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