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看看，”王雪琴把报纸转过来对着陆振华。

“这些人唱的都蒙着脸，连个名字都不敢露。全都不如咱们依萍，大大方方站在台上，现在全上海谁不认识她？”

“这些人唱得再好有什么用？谁知道他们是谁？咱们依萍可就不一样了，人家认的是她这个人。”

陆振华坐在对面，端着碗没有接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又放下，目光落在王雪琴手里那份摊开的报纸上，看了几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傅文佩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看了看报纸又看了看陆振华的脸色，也没说话。

尔杰在旁边伸着脖子要看，被王雪琴一巴掌按了回去：“吃你的饼。”

陆振华放下筷子开了口：“你看看这些歌，唱的是什么调子。”

“都是爱国调子呗，他们都学着依萍唱。”

“你好好看看词写的是什么？”陆振华把筷子放下了。

王雪琴低头又看了一眼：“不就是说……打日本人，还有……”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像是那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脸上的笑也收了收，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又说不清楚。

陆振华没有再追问，站起来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拿起烟斗开始抽烟。

王雪琴把那份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笑得合不拢嘴地念叨着“确实都不如咱们依萍”。

陆振华瞥了一眼还沉浸在“依萍最厉害”的喜悦里的王雪琴，看这样子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傅文佩。

傅文佩面色苍白，攥着手帕的手指微微收紧，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振华没有开口，但他心里压着一层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这些歌冒出来的时间太巧了，像是有人算好了日子，等着这个窗口把声音放出去。

但这话他没有跟王雪琴说。

翌日，王雪琴照旧去买了一大摞报纸回来。

她把报纸摊在茶几上翻到第三版的时候，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那些依萍的报道，还有那些蒙着脸唱歌的人，昨天还到处都是，今天就突然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她以为自己记错了，去翻了昨天的报纸来对比，翻了两遍又翻第三遍，连个角落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