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憋屈的是,她什么都不能说。酸甜苦辣全涌到一块儿,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当,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又咽了回去。
天麻麻黑的时候,于海棠从何雨水屋里出来。她本想等天黑透了再找机会去见李阳,可何雨水一直黏在身边,根本脱不开身。今儿院里人多眼杂,也不比往常,她琢磨了一下,决定先回家跟姐姐于莉商量商量再说。
到了家,于海棠不动声色,该吃饭吃饭,该洗漱洗漱。等熄了灯,姐妹俩并排躺在一张床上,她才翻过身,凑到于莉耳边,压低了嗓子。
“姐,我今儿在何雨水她们院里听到一件好事。”
于莉转过脸来:“什么好事?”
“那院里住着个科长,轧钢厂采购科的,门路广得很。年前帮院里一个老大妈在街道办安排了工作,明儿就正式上班了。”
于莉一下子撑起半个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盯着妹妹:“街道办的工作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安排的——这事当真?”
“千真万确。人在年前就入了职,明儿正式上班。我亲眼看见的,全院人都围着道贺呢。”于海棠一本正经地点头。
于莉慢慢躺回去,沉吟道:“你说的那个科长,叫什么名字?”
“叫李阳。我今儿远远看了一眼,挺年轻的。”
“李阳?”于莉愣了一下,“这名字我没听过——不对,你说的这些事我倒好像在哪听过。”她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说他是轧钢厂采购科的?年前升的科长?”
“是啊,听说中间还去人事科当了阵副科长。”
于莉轻轻拍了一下被子,语气里带了几分恍然:“那就不奇怪了。虽然名字对不上,可你说的这些事,跟我之前听说的一个人简直一模一样——能搞物资,人脉广,风评好,爱结交朋友。我去年出去找工作时就想过要认识他,看能不能托他帮忙找个称心的活儿。可去了好几次轧钢厂,都没碰上人。”
于海棠眨了眨眼:“那你怎么不去他住的院里直接找?”
“我一个大姑娘家,没个由头,跑到人家院里去堵门算怎么回事?”于莉翻了个身,面对着妹妹,忽然狐疑地打量她,“你今儿怎么对这事这么上心?”
于海棠脸上热了一下,好在黑灯瞎火的看不真切。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含糊道:“我就是替你急——你那工作不是一直没着落嘛。”
于莉没再追问,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月光透过窗帘缝落在床沿上,把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了层灰白的边。于海棠躺在她身边,大气不敢出,心里那把小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