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躺在炕上,把线头又捋了一遍。郑立松半夜出现,卡的时间太准;易中海手上沾油,脚下却干净得不像纵火的人;贾张氏闹得蹊跷,像是故意把水搅浑。他隐隐觉得,这几件事背后拴着同一根绳,只是那根绳埋得太深,还拽不出来。
天刚擦亮,他起身洗了把脸,推门往轧钢厂走。路上薄雾未散,电线杆子上凝着霜,几只麻雀在枯枝间扑棱。到了厂门口,正碰见许大茂那帮人从保卫科出来。
“李阳,早啊!”许大茂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得意,“昨儿个那帮听墙根的,全放出来了。你说这公安同志效率高不高?”
李阳扫了他一眼:“放出来就好。不过你这张嘴,别到处咧咧。”
许大茂嘻嘻哈哈地凑过来:“这还用我咧咧?一大爷的事儿,厂里上下早传遍了。你瞧着吧,今天车间里最热闹的,就是议论这个。”
李阳懒得接他这茬,抬脚往采购三科办公室走。何雨柱从后边追上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压低嗓子说:“李阳,我听人说,派出所去车间查了煤油领用登记。一大爷平时就是负责洗零件废油的,这回怕是不好摘了。”
李阳脚下没停:“所以到底是不是他,现在谁说了也不算,得看证据链。”
何雨柱急了:“那煤油要是从一大爷手里流出去的,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李阳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别自乱阵脚。我问你,昨晚上第一个喊‘有人鬼鬼祟祟’的,是郑立松对吧?跟一大爷有没有旧怨?”
何雨柱一愣,抓了抓后脑勺:“郑立松平时跟院儿里走动不多。旧怨……没听说过啊。怎么,你怀疑他?”
李阳没接话,只点了点头,快步进了办公室。
落座不到半个钟头,外头喧哗起来。李阳推门一看,几个穿制服的公安正从精品加工车间方向出来,领头的是沈国庆。他手里攥着一册蓝皮登记本,面色沉硬,身后跟着孔主任,正跟人解释什么。
李阳迎上去:“老沈,怎么样?”
沈国庆扬了扬手里的本子:“车间物料登记显示,废煤油一直由易中海负责收集封存。按理说,他最有条件把油弄出去。”
孔主任推了推眼镜,把登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说:“这上头记得清楚,上一批废煤油是三天前收的,装在两个铁桶里,就放在车间后头那间小库房。钥匙平日里由易师傅管着。”
沈国庆接话道:“也就是说,易中海既拿得到油,又配了钥匙,时间、条件、身份,全都对得上。现在唯一卡着的,就是动机。他为什么要烧这个院子?烧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阳没出声,脑子里却开始转。易中海若真干这事,必定有非烧不可的由头。可他是院里的一大爷,房子住着,地位稳着,烧了院子,他能落着什么好?除非那柴房里头,有什么东西,必须用一场火来处理掉。
“老沈,柴房里检查出什么特别的没有?”李阳问。
沈国庆摇头:“就是些劈柴、煤球、几捆旧报纸,别的没有。”
李阳微微眯眼。几捆旧报纸……这年头谁家舍得用报纸引火,不都攒着卖废纸?不过值不了几个钱,也犯不上烧。他正琢磨,杨厂长沉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厂领导,步伐又急又快。
“沈副所长,这事性质太恶劣,厂党委已经碰了头,态度很明确——决不护短,该怎么查就怎么查。但有一条,事实没查清之前,不要扩大影响,不能影响车间生产。”杨厂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