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会晤还算顺利。
俄方代表大段大段地讲能源政策,语速极快,时不时还夹杂几个俄语方言词。
宋知予始终跟得极稳,有一段甚至做到了与俄方代表同步收尾,听得我方代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到了下午,磋商进入白热化阶段。
某国代表突然在答问环节发难。
指责我方企业在输气管道过境费结算上“存在不透明”,语气尖锐,用词极不客气。
全场哗然,我方代表脸色微沉,会场空气骤然绷紧。
这种时候最考验翻译的本事。
语气重了,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语气轻了,会显得我方态度软弱。
宋知予几乎是在对方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完成了翻译。
她用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外交措辞把“不透明”处理成了“结算机制有待进一步明确”。
既准确传达了对方的质疑,又把话语中的攻击性卸掉了一半,给我方代表留足了回应空间。
宋知予把这段话译得从容有力,不卑不亢。
某国代表听了之后,面色稍霁,最终没有继续纠缠。
整场下来,宋知予连口气都没松。
她的耳机里不断涌进密集的信息流,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同传厢里的空调温度很高,她的额角出了一层细汗,后背也湿了一片。
翻译结束的那一刻,全场响了片刻的掌声。
坐在主位的孟鹤岑没有回头。
但宋知予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句极轻极短的声音:“翻得很好!”
嗓音很低,混在会场的背景音里,像一片羽毛擦过她耳畔。
她手指一顿,手上整理的资料差点散落。
她飞快地剜了同传箱外那道挺拔的背影一眼。
热意从耳尖慢慢泛开。
散会后,我方代表特意走到翻译厢前,朝她点头致意,说了一句“辛苦”。
跟在他身后的几位随员也纷纷朝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孟鹤岑被几位外宾围着说话,没有立刻过来。
他的视线穿过忙碌的人群,在她摘下耳机的那一瞬间,刚好与她相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冲她极轻地笑了一下。
慵懒矜贵的笑容,让宋知予从紧绷了一整天的状态里,忽然就松了下来。
散会后,宋知予在走廊拐角被孟鹤岑堵了个正着。
他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交给秘书的文件。
西装革履,身姿笔挺,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眼神却软得不像话。
他看着她,轻漫慵懒的磁嗓,却痒痒的钻入她的耳中:“宋首席,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让成煊定了凤凰楼。”
宋知予低头看了看表,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秒。
然后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她身上淡淡好闻的冷香,浮动在周遭。
“看在你刚才说我翻得好的份上,赏你这个脸。”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漂亮的眼梢翘起:“但今晚你请客,我要点最贵的!”
孟鹤岑低低地笑了一声,喉结轻滚,声音里像含着一把揉碎的暖光。
“好。今晚都听你的!”
孟鹤岑修长分明的手,漫不经心的点在她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