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宁微怔，凝神思忖片刻，才想起多年前那件装神弄鬼的旧事。

不等穆宁开口，甄嬛继续轻声道：“臣妾知晓娘娘心地仁厚，或许早已不记恨旧事。可宫里有人忘，有人却始终记得，皇上心底，一直记挂着此事。”

话说到这里，已然通透直白，几乎是直言点破。

胤禛心中始终存着对她的芥蒂，这是她前路最大的阻碍。

这话隐隐犯忌，近乎冒犯君心。

穆宁垂眸看着甄嬛。

念及女子深宫不易，又见她诚心悔过，并非假意逢迎，穆宁终是松了口。

机会可以给，但前路如何、能不能彻底翻身，全看她自己能不能抓住。

良久，穆宁缓缓开口：“既然你有心悔过，那便静心抄写《道德经》。每抄完一卷，便送来永寿宫。”

甄嬛瞬间心头大定，压在心底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她重重叩首谢恩，语气真挚动容，恭恭敬敬行礼后退离永寿宫。

自那日起，甄嬛日日静坐碎玉轩，潜心抄经，心无旁骛。

一卷卷道德经字迹工整端正。

她按时将抄好的书卷送入永寿宫，前数次皆是平平淡淡，穆宁只收书不语，没有半句提点，也无任何特殊对待。

旁人或许早已气馁懈怠，可甄嬛丝毫不灰心。

依旧日复一日，安安稳稳抄写、递交，从不敷衍、从不间断。

时光缓缓流转，熬过寒冬残雪，紫禁城遍地积雪渐渐消融，风里终于带了春日的暖意。

御花园的枯枝抽芽，满园沉寂褪去，一树树杏花次第盛放，白蕊粉瓣，如云似雪，开满整座宫苑。

待到春风和煦，繁花满枝时，甄嬛捧着最新抄录的一卷道德经，再度踏入永寿宫拜见。

正要同以前一般告辞，穆宁忽的轻声开口，漫不经心般提起旧事：“本宫还记得，早年御花园中，你曾吹奏一曲《杏花天影》，曲调清雅不俗，余韵极妙。”

甄嬛骤然一愣，迟疑着问道：“若是娘娘想听，臣妾此刻便为娘娘吹奏一曲？”

穆宁浅浅摇头，目光落向窗外迟迟未开，只攒满花苞的海棠，笑意清淡通透：“本宫这院中，只有待放海棠，并无盛放杏花，未免太过不应景。”

甄嬛瞬间醍醐灌顶，明白了穆宁的意思。

春日杏花遍地，机缘就在眼前，只待她主动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