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好一会才缓过劲，她试着挣了两下，后背的伤立刻扯出一线锐痛，直往天灵盖钻。只得作罢，平躺着睁眼看帐顶。

月光投下一道歪扭的银痕，像她今晚被碾过的体面。

人活一世，谁没丢过几回人？

可丢人丢到这份上，也算顶了天。衣服脱了，狠话说尽了，心都掏出来捧到他跟前，末了人家几句糙话，她就先软了骨头，巴巴地喊出一声哥。

还被裹成粽子扔在床上。

等于亲手递了台阶，让他体体面面退回去，继续做他滴水不漏的陆站长，她继续做循规蹈矩的好妹妹。

活了二十年，读了十几年书，先生教的礼义廉耻、自尊自重，今晚全扔了个干净。

是挺没出息的。

她把脸往粗棉被上蹭了蹭，布料吸走脸颊的烫意。

羞吗？

羞。

悔吗？

她问自己。

不悔。

哪怕重来一百回，她还是会这么做。有些话憋了太多年，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浇了十四年的月光与晨露，总要冒芽的。冒出来就算被踩碎，也比烂在暗无天日的泥里强。

她在心里骂自己，骂完又觉得委屈，鼻尖一热，眼泪已经烫在被面上了。

她咬着被角，把所有呜咽都闷在布料里，不敢出声。

既怕门外的人听见，剩最后一点脸面都保不住；又有点没出息的、连自己都唾弃的盼头——盼他听见，盼他心软，盼他推门进来。

屋子里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

她明明知道的。

知道他嘴硬，知道他心里不是全然没她，知道那些狠话多半是装出来吓她的。

可知道归知道，那些话砸在心上，还是疼。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说收就收，说退就退，凭什么她掏心掏肺捧出去的真心，他一句“小孩子胡闹”就能轻轻揭过。

方才他粗着嗓子放狠话的时候，她是真懵了。手掌按在大腿上的力道，茧子蹭过皮肤的糙意，眼神冷得像审死囚，她居然真的缩了肩膀，软着声音喊哥，像一只被人拈住翅膀的蜻蜓，连扑腾都忘了。

现在回过神来，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