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盼娣接过那包红鸡蛋,又惊又喜:“生了?啥时候的事?母子都好吧?”
“都好,三天了,母子平安。”
丁盼娣捧着那包红鸡蛋,又笑又掉眼泪,嘴里念叨着:“好,好,咱家人丁兴旺了。”
这时,屋里陆续出来了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是李连锁前房留下的大儿子李宝成,他媳妇跟在旁边,怀里抱着一个三四个月大的娃娃。两口子笑问“舅舅来了!”丁盼娣说这是四姨父,“四姨夫来了?”丁冬九去年来的时候看到宝成媳妇肚子大了,一看知道了,笑着说:“宝成添了儿子了,好!好!”他从怀里掏出十个大钱,递给宝媳妇:“给孩子的喜钱,舅爷第一次见。”
宝成媳妇接过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舅舅。”
马德胜一看也从怀里掏出五个大钱,递给了宝成媳妇。他虽然话不多,可心里明白——丁冬九这是在给二姐撑面子。丁盼娣是续弦,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本就微妙,娘家人出手大方,她在婆家腰杆就能硬一些。
果然,李宝成和他媳妇接过钱,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李连锁在旁边看着,嘴上没说什么,可神色也和气了不少。
丁冬九看了一圈,没看见丁盼娣的亲儿子宝兴,便问了一句:“姐,宝兴呢?”
丁盼娣还没来得及回答,李连锁就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宝兴去城里了,在牛马行的牲口市做学徒。跟着老师傅学看牲口,将来也能端一碗饭。虽然学徒没啥工钱,可管吃管住,学个几年出师了,那就是正经手艺人了。”
丁冬九听了,没有接话。他记得宝兴那孩子,去年过年的时候见过,是个机灵的孩子,知道护着他妈。宝兴对牲口这行当未必有多大的兴趣,李连锁显然已经替他安排好了这条路。
旁边站着一个十三四的姑娘,一直安静地站在丁盼娣身后,看着丁冬九。这是丁盼娣的亲女儿李红霞。丁冬九上次来的时候,悄给了她她十个钱买发绳,女孩子家难活,丁冬九难免体谅一些。从那以后,李红霞就对这个小舅格外亲近。她最近正在说亲,心里有些忐忑,看见舅舅来了,像是看见了娘家人,眼神里带着几分依赖。
丁冬九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红霞,能说亲了?到时候出嫁,舅舅给你添妆。”
李红霞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嘴角却翘了起来,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舅。”
丁冬九没有多待,放下红鸡蛋和一块豆腐,喝了水,说了话就要走。李连锁这回倒是真心实意地留他吃饭,态度比上次热络了不少——这个小舅子如今有驴车了,说话谈吐也比去年有了气派,他在白河镇竟然有个铺子。
丁冬九摆了摆手:“姐夫,饭就不吃了,我还得去大姐家一趟。大姐家在盖房子,我得去看看。”
这话一落,丁盼娣和李连锁都愣住了。丁盼娣脱口而出:“大姐家在盖房子?啥时候的事?”
丁冬九简单说了一句:“满仓要娶媳妇了,老房子住不开,在村边新起了个院子。”两口子都惊讶的很,丁盼娣更是心里高兴的说不出,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丁冬九没有多说,跳上驴车,马德胜一抖缰绳,驴车便启动了。
出了牛跟头庄,丁冬九对马德胜说:“四姐夫,刚才你那五个大钱,回头我给你补上。”
马德胜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不用,应该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可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个小舅子,能干,能挣钱,说话算数,对几个姐姐和外甥是真心实意地疼。他马德胜跟着他赶车,一个月有固定的工钱,还能用驴车捎带卖自己的货,日子比以前挑货郎担子强了不知道多少。他心里不挑拣,也不眼红丁冬九先紧着几个大外甥——他看得长远,这生意这么红火,等自己两个儿子马子明和马子强大一点,舅舅少不了也会照顾他们。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把驴经管好,把车赶好,把活干好。这个主意,他打得很对。
驴车到了赵家洼村口,丁冬九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新起的院子。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马德胜也看得眼热的。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平地,如今,一座崭新的院子已经矗立在村边——正房三间,高大敞亮,窗户已经安上了,门也装好了;东厢房两间,对面还有两间厢房,虽然还没完全竣工,可主体已经立起来了;院子一角搭了一个灶房,旁边还有一个柴棚和一个鸡圈的雏形。院墙已经围起来了,虽然还没完全合拢,可整体的格局已经清清楚楚了。还有不少干活的人在忙呢。
丁冬九边走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踏实得很。
满仓正在院子里和泥,满银蹲在墙根下修补一处没抹平的墙缝。满金也在,正踩着梯子往门框上贴什么东西。三个人各忙各的,不用多说话。满仓先看见了丁冬九,放下手里的泥抹子,快步迎了出来:“舅,你咋来了?”“四姨夫!”。
丁冬九走进院子,四下看了一圈:“你舅母生了,我来送红鸡蛋,顺便看看房子咋样了。”
满仓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舅母生了?男娃女娃?”
“男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