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这两天做豆腐,他都是在正房屋子兑的石膏水,老李还说这咋和别家的卤水点豆腐不一样。他当时笑了笑没言传。
以后再做豆腐胰子皂得更小心一些,有个防备心。
午饭是糙米饭,配上碎卤肉浇汤,又炒了一大盘豆角。碎卤肉是一早卤好的,切成碎末,浇上一勺卤汤,拌在糙米饭里,油润咸香,不用菜就能吃下去两大碗。老李吃了高高两大碗,放下碗,抹了抹嘴,说了一句实在话:“东家,你做饭好吃,人又实在,不克扣工人的饭食。我在码头扛活那些年,下死力气的活儿才像你这样给干饭和肉的。”
丁冬九笑了笑,没接话。吃完饭,他带着老李去粮店拉了几袋子豆子回来,又把磨坊里的东西全部洗刷干净,然后结了当天的工钱,打发老李走了。
后半晌,王周氏带着王丫来了。
丁冬九打量了她们一眼,心里暗暗点了点头。王周氏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手和脸脖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也没有泥垢了。王丫也是一样,虽然还是穿着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可整个人利索了不少。看得出来,带回去的那半块胰子皂,她们是认真用了的。
丁冬九没有给她们安排重活,让她们坐在院子里,把明天要用的豆子捡一遍——把坏豆、石子、草棍挑出来,好的豆子放进盆里泡上。这活儿不重,坐着就能干,王周氏眼神还好,捡得又快又仔细,王丫虽然听不见,可眼睛好使,小手也灵巧,学着奶奶的样子,一颗一颗地捡着,不一会儿就捡了大半盆。
丁冬九躺到床上歇了一个时辰,缓回来了乏劲儿,起来后又出门转了一圈。他先去菜市买了些要下市的菜——虽然不那么新鲜了,可价格便宜,回来收拾一下一样能吃。又去张记肉铺买猪下水,肉铺老板跟他已经熟了,见他来了,不等张嘴就把留下是猪下水给他留着,还说了一句:“丁掌柜,你这买卖越做越大了,每天三副下水,咱们这大镇子,一天也就消耗这么几头猪。”丁冬九笑着应了一句:“凑合糊口罢了。”
他又去了一趟故衣店。故衣店在镇子西头,专卖旧衣裳和旧物件,价格便宜。他在店里挑了两套小孩的衣裳,补丁少,洗得也干净,又挑了两套粗布衣裤,两双旧布鞋,虽然都是旧的,可还能穿。想想给余娃也买了一身衣裤,衣裳是白色的裤子是灰的,看着衣袖裤子都有点长。他跟店主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以一个公道的价格买了下来。
回到铺子里,他把衣裳和鞋递给王周氏和王丫:“回去换上。你们穿着这一身破衣裳进进出出,太招人眼目了。给余娃把长的裤腿收拾一下,有个换洗。”
王周氏接过那套粗布衣裤,在手心里摸了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看着丁冬九,擦一把眼泪,说了一句:“恩人……我老婆子不知道怎么谢你……”
丁冬九摆了摆手,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晚上,丁冬九煮了一锅稠粥,热了几个剩下的粗面馒头,又从坛子里夹出两块豆腐乳,放在碟子里。王周氏没有闲着,她看见灶台边上筐子里有一捆芹菜——那是丁冬九下午买菜的时候收拾回来的,她把芹菜叶子摘下来,洗干净,切成碎末,用盐揉了,加醋拌了拌,做成了一碟小咸菜。
丁冬九尝了一口,意外地好吃——芹菜叶子清脆爽口,盐醋的搭配恰到好处,正好配粥和馒头。
王周氏站在灶房门口,有些紧张地看着丁冬九的表情,见他点了点头,才松了一口气。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了一句:“恩人……我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在镇上一个大户人家帮过几天厨,蒸馒头、做花卷、烙饼都会。还会做几种家常咸菜——酱黄瓜、糖蒜、萝卜干,都还拿得出手。恩人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做。保证做得干干净净的。”
丁冬九放下筷子,想了想。吃饭是个大问题,做面食他不拿手,满银也不行。“行。”丁冬九说,“明天中午发面,后晌蒸一锅试试。天热,面发得快,不能发一夜。”
王周氏连忙点头,松口气,由衷的高兴。
王周氏带着王丫走了。余娃站在门口,看着奶奶和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看着丁冬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丁冬九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头发已经长长了一些,中间能扎个小揪揪了。
“快点长大吧。”丁冬九说。
余娃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可他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