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落败后宅院换了几次,越换越小,唯一不变的便是祠堂。
虞飞鸿总觉得自己一定能东山再起,留着祠堂敬告祖宗,也是属于世家最后的排面。
初一十五,虞飞鸿会在祠堂上香祈祷,求祖宗保佑他万事顺遂。
从现在的场景看来,祖宗也恨他这个扶不起的后人,不愿意相助。
虞婉桢一身火红的嫁衣,环顾祠堂后坐在了案桌前。
手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在带来的经书上,眉眼间的冷色里夹着嘲讽。
王惟熙作为虞飞鸿明媒正娶的妻子,到现在牌位都还在庙里供着。
虞家这间祠堂还是王惟熙嫁过来后出银子修缮的,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一群薄情寡义的东西,活该没落。
虞云舒匆匆赶到,一眼就看到了虞婉桢身上的嫁衣。
红色的底,裙摆带着栩栩如生的白色仙鹤,缝线用银丝细绣,祠堂光线不算明亮依旧能看出熠熠光泽。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嫁衣。
花了高价才打听到的样式,为了做出相差不算特别大的款,几乎让她倾家荡产。
饶是如此,好坏依旧很明显。
好在,送去清秋院的茶水虞婉桢喝了。
虞云舒环顾,竟然没看到墨尘几人,在来的路上想到的那些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想来应该是清秋院的客人太多,几个婢子要照顾客人,抽不开身。
哼,天助我也,等茶水里的药起了效果,虞婉桢必会乖乖听话,今日的事一定成功。
虞云舒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没忍住:“你我果然是血脉相连的姐妹。”
“不仅同一日出嫁,瞧瞧咱们的嫁衣,没经商量还能近乎一样。”
“是啊,巧的很。”虞婉桢回头瞥了眼,配合虞云舒蹩脚的戏码。
“不过你身上的料子看上去不太好,没在兰衣轩抢到好料子?”
“是啊。”虞云舒顺着她的话:“恰好兰衣轩最近并没有好的料子。”
时至今日,虞云舒已经彻底败了,她依旧不知道兰衣轩是王惟熙留给虞婉桢傍身的产业。
说起来,虞婉桢挺佩服虞云舒的,短短一个月多虞家翻天覆地,她们之间早就势同水火。
哪怕前几天,她才冲到梧桐苑打了虞云舒一顿,再见面虞云舒依旧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该说她脸皮厚,还是说其他。
虞云舒强撑着面子,心里把虞婉桢骂了千百遍,明面上不敢撕破脸。
但想到接下来的事,她心里又平衡了:“我的嫁衣当然不如姐姐,你的嫁衣是襄王殿下亲自叫人准备,独一无二。”
“姐姐叫我来祠堂,总不至于是专门羞辱我的,是给襄王殿下祈福吗?”
虞云舒看向那叠手抄的经书,嘴角勾了勾。
心道,虞婉桢还真是懂事啊,连给襄王祈福也叫着她。
哼,今日过后她才是襄王妃,一切还没尘埃落定呢,虞婉桢得意什么!
虞婉桢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经书:“不是给襄王一人,虞家祠堂里供奉的都是虞家的先辈。”
“你我今日出嫁,再回来的机会寥寥无几,想着给先祖祈福祭拜,以告之大喜。”
虞云舒丝毫不在乎虞婉桢要做什么,她笑道:“还是你想的周道,我没准备经书,先祖不会怪我吧?”
虞婉桢合上经书,取了香在牌位前祭拜。
等香稳稳插到香炉中,她才回身看虞云舒:“心诚则灵,你什么也不做,先祖感知到你的心意,必会助你如愿以偿。”
“如愿以偿。”虞云舒也拿起三支香,她拜的十分虔诚:“对,求先祖庇佑我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看着虞云舒的动作,虞婉桢声音冷了不少:“叫你来除了祭拜先祖,还有更重要的事。”
“先前纷争和矛盾,证明我们没有做一家人的缘分,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也好说清楚。”
“今日在祖宗面前,我要断绝跟你,跟虞飞鸿秦如意,跟虞家的任何关系……”
话没说完,虞云舒惊呼:“你要断绝关系?”
“没错。”虞婉桢冷笑:“我们之间早就没了虚伪应付的必要,断绝关系对彼此都轻松,你也不用担心虞家还偏袒我什么。”
她拿出准备好的纸:“虞飞鸿写不了字,秦如意在牢狱里,你代签吧。”
虞云舒刚想反驳,转念想到自己马上就是襄王妃了。
脱离虞婉桢更好!
她拿起纸笔:“你别后悔!”
“彼此都不后悔,你签完字就有人送去官府过印留存。”虞婉桢说:“今日开始,我虽姓虞,却再也不是虞家女。”
虞云舒利索的签字,再看虞婉桢的视线变得很奇妙:“姐姐自以为攀高枝了,要把我们这些人踩在脚下。”
“殊不知命运弄人,从来不会给人痛快。”
虞婉桢收好契纸,再抬眼,神色更是微妙:“是吗,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说话间,她身子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