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秋楠淡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推门进了医务室,在崔大可看不见的门后轻轻叹了口气。
崔大可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嘴角微微翘起。
崔大可知道自己这几回说的那些话已经像几粒种子一样种在了丁秋楠心里。
种子不需要太大,只要有合适的土壤和水分,就会自己生根发芽。
而丁秋楠对南易的好感本来就像一棵还没扎稳根的幼苗,只要自己从旁边多挖几铲子土,那棵幼苗迟早会歪倒。
崔大可把纠察队的袖章正了正,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朝办公楼走去。
路过食堂门口时正好碰见南易端着一簸箕煤渣从后厨出来倒煤灰,两人在狭窄的过道上擦肩而过。
崔大可朝南易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自己现在是纠察队队长,南易只是一个厨子。
以前在分厂时自己处处压南易一头,现在到了轧钢厂,照样压着南易。
要不是南易运气好,和钟国胜住一个院子,自己想怎么整治南易,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至于说针对钟国胜,崔大可没想过,也不敢,起码现在是。
虽然革委会成立后,保卫处的权力受到很大的限制,可再限制,保卫处也是执法机构,真惹到钟国胜,要针对自己,自己也受不住。
而且钟国胜和李怀德关系不一般。
……
崔大可开始往丁秋楠父母家跑。
在食堂采购员的位子上待了那么久,虽然现在穿上了纠察队的制服,但后厨那条线并没有断,跟后勤科的老关系也还在。
弄些紧缺物资对崔大可来说并不难,只要跟后勤仓库的人打个招呼,多出来的边角料、快过保质期的存货、运输途中磕碰了包装的“瑕疵品”,都能以内部处理的名义低价拿到手,甚至有些东西只是登记个名字就能直接拎走。
崔大可第一次去丁家拎了两斤猪板油。
油纸裹得方方正正,白色的板油在油纸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丁母接过油纸时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已经把油纸包往厨房灶台上搁了,动作快得像怕这板油自己长腿跑了似的。
在这个买什么都要凭票的年代,两斤猪板油够一家子吃好几个月的荤油,炒菜时拿筷子挑一坨放进锅里,菜叶子都能沾上肉味。
丁母心想这个小崔虽然长得一般,但出手大方,比那个厨子强多了。
南易来家里好几回,拎的无非是几根猪骨头,从来没送过这么实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