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苏怀远的轮椅后头,双手握住推把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共感那端传来一阵刺痛。
像是胸口被扎了一下,而这个刺痛大概就是来自苏怀安了。
那痛感很短,带着一股子闷气。
怜月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前院书房的方向,什么也没看见,廊柱和照壁的阴影里空荡荡的。
但她知道,苏怀安一定看见了。
看见苏怀远坐在她百福堂门口等她,看见苏怀远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看见她跟哄孩子一样答应了跟苏怀远走。
“柳娘子?”福二在前头回过头来,“咱们走吧。”
“好,现在就走。”怜月将那阵刺痛感压到了脑后,推着轮椅往偏院方向去了。
偏院里的推拿进行得很顺利。
苏怀远今天出奇的安分,没有像往常那样话多或是故意使坏,只是安静的趴在矮榻上,由着怜月在他小腿上推揉按压。
怜月一边揉一边在心里评估他的恢复状态,上回站起来那一下看似短暂,但其实对他的恢复意义极大,说明神经能正常反馈了。
“三爷,您最近有没有自己活动腿?”
“活动了。”苏怀远闷声回答,脸埋在臂弯里,声音有些含糊,“每天早上按你教的,脚踝转圈,膝盖弯曲伸直,做了好些个。”
怜月的手指按在他的腿上某处用力的揉了一下,苏怀远的小腿明显回抽了一下,这是个良性反应。
“三爷做得很好。”怜月由衷的说了一句,“您巧,这腿上都有力气了,照这个速度,入冬之前应该能扶着东西走两步了。”
苏怀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入冬之前?”
“嗯。”
“那到时候……”他的声音急了,“到时候要是我能走了,你还来不来?”
怜月手上的动作完全没停,脸上还是笑。
“您这可见外了,奴婢只要还在这府里一天,三爷需要奴婢就随时能来。”
苏怀远松了一口气,没再说话了。
推拿结束后,怜月收拾好东西,照规矩在门口跟瞪着眼的干看着的福二报备了一声,便往百福堂方向走去。
福二也是不易,现在三爷到哪里他都紧紧的跟着。
刚走出偏院的月亮门,她就看见了前面回廊的阴影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怀安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在袖中,深色的衣摆在风里微翻动。
他没有挡路,也没有开口叫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碰巧路过的样子。
可怜月知道,苏怀安从来不会碰巧路过任何地方。
她放慢脚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二爷安。”
苏怀安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手里提着的油布包袱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
“柳氏,老三的腿如何?”苏怀安例行公事般的问。
“回二爷,恢复得不错,入冬前应能扶物行走。”柳怜月回的也很实在。
苏怀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从廊柱上直起身来,转身便走。
怜月以为他这回是真的只打算例行过问,松了口气正要迈步,苏怀安走出三步远的时候忽然停了,回头又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