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的二话不说就要关门。
周围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了,卖馒头的刘婶子端着蒸笼站在对面,隔壁布庄的伙计也探出半个脑袋。
柳庆年发现有人看,立刻用手紧紧的扣住门缝,又嚎了起来,嗓门比刚才大了三倍。
"列位街坊听啊,我养了这么大的闺女,如今发达了就不认爹了啊,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我不活了啊,养个白眼狼啊,爹千里迢迢来投奔你,你连碗粥都不给啊。"
怜月没搭腔,回头看了一眼铺子角落里站着的两个护卫。
那两人是苏怀安留下看铺子的,一直等着柳怜月的指示。
怜月冲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
"劳驾,把门口这人请走。"
护卫没犹豫,两步上前,一人架一个胳膊,把还在地上嚎的柳庆年提了起来。
柳庆年吓了一跳,拼命蹬腿。
"你干什么,打人啦,打人啦!闺女你雇人打你亲爹啊。"
护卫倒也没打他,只是把他架到了三丈开外的街面上,往那一搁,转身回来了。
柳庆年一个踉跄摔在青石板路上,嘴里磕出一颗门牙,血和口水混在一起淌了一下巴。
他坐在地上,捂着嘴,眼睛里的装模作样全没了,剩下的只有狠毒。
怜月站在门口,把门板插回去,看都没看柳庆年一眼。
她只觉得心里一片恶心,恨自己倒霉,怎么还被这玩意儿粘上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后院,陆氏抱着岁岁躲在灶台边上,眼圈通红。
"娘,没事了,我让人把他赶走了。"
"他还会来的。"陆氏的声音发颤,"他那个人,吃不着肉不会走的。"
怜月蹲下来,把陆氏鬓角的碎发拢了拢。
"来也没用,这条街上有人看着呢,他进不了门。"
陆氏点了点头,抱着孩子紧紧的。
怜月把岁岁接过来,小丫头一脸懵懂,嘴里还咬着布老虎的耳朵,口水流了一下巴。
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心里头那股恶心慢慢压下去了。
铺子歇了半天的业。
到下午,怜月重新开了门,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来买花生油的熟客照常排队,云菘从角门送了丰哥儿的换洗衣物过来,一切如常。
只是入夜之后,怜月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对着账本,脑子却根本集中不了。
她在想柳庆年走的时候,跟那几个闲汉嘀咕的那一幕。
大晏律法,不孝列十恶。
父告子,哪怕父亲满口谎言,子女也要先跪先认。
这一条她也清楚,万一……
她攥了攥手里的笔,墨汁滴在纸面上洇开一团黑。
铺子对面的安远居灯火通明,隔着一道墙,隐约能听见苏怀安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响。
今天的事儿,那护院肯定也禀告了苏家两个兄弟,明日再说吧。
她把账本合上,熄了灯,回屋看了一眼睡熟的岁岁,把被角掖好。
该来的,明天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