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全的嘴张开了,合不上。
苏怀毓把岁岁换了个姿势抱着,让她的小脸朝外,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哄她。
"永王府嫡血,皇室宗亲,谁给你的胆子,让一个诬告之人在公堂上举着她要往地上摔。"
赵德全从椅子上滑下来了,膝盖磕在台阶沿上,疼得龇牙,但不敢叫出声。
"王爷,下官不知……下官实在不知啊……"
"不知?"苏怀安从旁边接过话,声音不紧不慢的,"你连原告什么身份都没查清,连被告有五品正经官身都没核实,收了银子就敢立案定罪,赵大人的胆量倒是不小,看来你这官职也德不配位了。"
赵德全的脑门磕在了青砖上,满头是汗。
"冤枉啊,下官是依律……"
"依律?"苏怀安笑了一声,不是什么好笑法,"你依的哪条律?大晏刑律第九十三条,凡告亲之案须由原籍里正出具品行文书,有无者不予立案。他的品行文书呢?第一百零七条,凡涉朝廷命官之案需移交大理寺会审,你一个京兆府,审个五品京官,谁给你的权?"
他一条一条地念,赵德全的汗从鬓角往下淌,浸湿了乌纱帽的系带,滚落到地上。
"下官……下官一时疏忽……"
"疏忽。"苏怀安把那个词重复了一遍,扭头看了一眼柳庆年身后那几个穿绸缎的商户,"那几位是谁,一起上堂的,总不是来看热闹的吧。"
那几个人早就腿软了,互相看了看,没一个敢吭声,跑也跑不了。
苏怀安不急,吩咐身后的巡防营士兵。
"把这几个人的名字记下来,铺面在哪条街,东家是谁,后头靠着谁,查清楚了报上来,诬告皇亲,个个都要下大狱!"
士兵应了一声,几个商户当场就有一个瘫在了地上。
堂外的马蹄声又响了。
这回动静更大,车辕声沉重,前头开道的不是普通兵卒,是穿飞鱼服的皇家亲卫。
赵德全趴在地上抬起头来,看见大门口停了一顶金漆凤辇,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大公主急火火的从凤辇上走了下来,连搀都没让人搀。
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发髻上只插了一根白玉簪,产后的倦怠一扫而空,气势比满朝文武看起来都压人。
两个贴身女卫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手按刀柄。
大公主走进公堂,扫了一眼满地跪着的人,目光落在身着官服的赵德全脸上。
"你就是新来的京兆府尹?"
赵德全的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印子。
"臣……臣赵德全,叩见殿下。"
大公主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叫来一个带刀女侍卫。
“掌嘴!”
那女子像是练过武的,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赵德全的半边脸肿了起来,乌纱帽也歪到了一边,他不敢扶,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柳女医是救过本宫性命的人。"大公主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本宫产后血崩,太医束手无策,是她把本宫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又帮本宫脱离苦海,于本宫有大恩。"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怜月,目光里带着一点心疼。
"宣父皇口谕,着令彻查京兆府受贿枉法一案,涉案官吏即刻停职,卷宗移交大理寺。赵德全徇私断案、纵容行凶,先行收押,听候发落。"
“公主,公主,您是被蒙蔽的,微臣冤枉啊!”
赵德全瘫在了地上,被两个皇家亲卫架起来拖了出去,刚才的官威已经荡然无存。
大公主走到怜月面前,上下看了看她。
"怜月姑娘,让你受委屈了。"
怜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