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是傍晚收工之后，天已经擦黑了，李右兵坐在折叠椅上拿剧本扇风，姜水才终于有机会上前。

他攥着剧本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那么一点但又怕太冒失，在离李右兵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弯腰叫了声李老师。

李右兵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演孙得胜的那个演员——这些天这个年轻人在片场不出声不出气，但每天收工了还在训练场练劈砍，他都看在眼里。

“坐，有什么想聊的？”

姜水蹲下来把剧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他说孙得胜有几场戏有些情绪上的转折他把握不准，想请教李老师——孙得胜在骑兵连冲锋那场戏里喊那声冲锋之前，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右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杯子里的水倒了一半给姜水递过去，说孙得胜冲锋的时候没想什么，他什么都不会想，他的马刀抽出来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反而最纯粹，就是跟鬼子同归于尽。

他说孙得胜不是主角——但亮剑最重要的一笔，是孙得胜和骑兵连拿命去写下来的。

......

片场里的人都是识货的。

没几天，何政君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太说话的年轻演员。

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姜水的盒饭刚扒了两口，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轻轻叩了叩他的椅子把手——何政君端着保温杯站在他旁边，问他是不是演孙得胜那个小伙子。

姜水赶紧站起来，饭盒差点翻在地上。

何政君说别起别起，坐你的。

梁加辉也注意到了，他在片场有个习惯，每次来虽然只待一两天拍完就走，但他的候场时间从不看手机，就搬个折叠椅坐在远处看别人拍戏。

有一次拍的是李右兵跟朱压文的对话，姜水站在后排当背景骑兵，镜头没带到他脸，但他全程保持着军姿。

下戏之后梁加辉叫住他，说了一句让姜水当晚回去睡不着的话：“刚才那场戏镜头根本没拍到你，但你的军姿从头到尾没松过——这种认真，圈子里越来越少。”

又过了几天，骑兵连冲锋的重场戏正式开拍。

几十个演骑兵连战士的群演在训练场上排好队形，姜水站在最前面。

他骑的那匹马是剧组专门从平遥马场调来的，棕色的蒙古马，不算高大但耐力极好，缰绳拉在手里的时候还在打鼻响。

姜水披着八路军军服，领口敞开，脸和脖子上涂了黑灰两道，右手的马刀横架在马鞍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