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早已静得听不见虫鸣,唯独正屋窗缝里漏出一星昏黄的光。何雨柱把何雨水安置在里间小屋,等妹妹睡熟、被角掖严实了,才轻手带上门,回到堂屋。八仙桌边,他端坐不动,紫砂壶嘴儿正徐徐冒热气,手里茶杯温着,一口一口慢饮,眼神沉定,只等门响。
“咚、咚、咚。”三声叩门,不轻不重,带着点低眉顺眼的分寸。“进来。”何雨柱声音平直,听不出起伏。
门被推开一道缝,孙天低头进来,账本攥得指节发白,几步走到桌前,语气略紧:“柱哥,账都核过三遍了,您过目。”说着就要递上前。
何雨柱没伸手接,只盯着他:“孙天,我要收你当徒弟,教真功夫……你怎么想?”
孙天身子猛地一僵,账本差点滑脱。他早见过何雨柱的手脚……前回和沙威在胡同口被几个混混围住抢钱,眼看要挨揍,何雨柱一脚跨进巷子,两下就把人放倒,连喘气的空都没留。那身板、那劲儿、那利索劲儿,他至今想起来还头皮发麻。拜这样的人为师?做梦都不敢往这儿想。
他膝盖一软,“噗通”跪地,额头“咚咚咚”磕在青砖上,响得实在:“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何雨柱嘴角一扬,抬手虚扶:“起来。你这孩子,倒会赶巧。”
孙天立刻起身,腰杆绷得笔直,垂手站着,眼睛亮得发烫。他心里清楚,跟柱哥学本事,不光能护住自己,往后腰杆也能挺直了说话……这份情,不是恩,是命根子,得刻进骨头里。
何雨柱脸一正,声也沉了:“收你进门,就得守我的规矩。”他顿了顿,目光钉在孙天脸上,“我交待的事,不管大小难易,你只管办妥、办牢、办到我心里;再一条……不准动歪心思。哪天你背了我,我不说第二句,亲手清出去。”
孙天立马抬起右手,掌心朝天,声音发颤却字字咬实:“师父,我拿天起誓:您的话,我句句听、事事做;若有半分欺瞒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了,不必赌这么重。”何雨柱摆摆手,语气松了些。
孙天却没停,眼圈泛红:“师父,那回是您把我和沙威从沟里拽上来,给了我们活路;如今又肯教我真功夫,您就是我再生爹娘,我孙天要是敢忘,天良就喂狗了!”
何雨柱看着他眼里没掺一丝假,轻轻点头:“你这人品,我早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叫你来。”
孙天迟疑片刻,还是把憋了一路的话吐出来:“师父……沙威呢?他心眼实,做事稳,对您更是没二话,您能不能也带上他?”
何雨柱摇头,斩钉截铁:“他练不了武。太实诚,缺那股子狠劲、韧劲。不过你放心,我教他厨艺……一手灶上功夫练出来,饭碗比铁还硬。”他顿了顿,“这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
孙天一听,心口一热,当场又要跪,何雨柱伸手架住他胳膊:“起来。自家兄弟,讲这些虚的干什么。”
话音未落,何雨柱已起身走到堂屋中央,站定:“先教你一套呼吸法,练武的根子就在这儿……养气、蓄力、稳神。你盯紧我,跟着做。”
他缓缓开合胸腹,气息绵长,动作如松立岩,边做边低声讲口诀、点要领。孙天屏住呼吸,耳朵竖着,手脚跟着一点一点调,不敢漏半句、错半拍。
教完呼吸法,何雨柱道:“我传你的,是咏春拳。刚中带柔,借力打力,打人不靠蛮力,靠脑子和筋骨。”他提了一句早年跟谁学的,不多说,但话尾一沉,就有了分量。接着正色道:“套路我教你,理法我讲透,可功夫长在身上,全靠你自己熬。偷懒一天,退步三尺。”
末了补上一句:“往后每天送货回来,直接来后院找我;隔个把月,给你泡一次药浴,通经络、壮筋骨。记住了……吃不了苦的,趁早开口;咬不住牙的,现在还能回头。”
孙天脊背一挺,声音干脆利落:“师父放心!徒儿不怕疼、不怕累,就算磨穿鞋底、熬裂手掌,也绝不喊一声苦!”
何雨柱点点头:“成。今儿先回去,把呼吸法练熟。明早货送完,后院等着。”
“是,师父!”孙天应得干脆,双手捧着账本往怀里一收,腰背微弯,退步出门时连门轴都没听见一声响。何雨柱目送他离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热气氤氲里眼神沉静……孙天踏实,沙威灵醒,往后灶上、账上这两摊子,就靠他俩撑起来了。
1955年,四合院外头瞧着没变样,院里却早不是从前那个院了。易中海不声不响地把脚踩稳了:谁家拌嘴,他第一个到场;谁家揭不开锅,他提着半袋米就上门;孩子打架、媳妇吵架、鸡鸭丢了、晾衣绳断了……他都管,而且管得快、管得圆、管得人心里熨帖。
久而久之,“一大爷”这称呼就从几个人嘴里,慢慢传成了全院的叫法。他听了不推辞,也不谦让,只点头受着。街道办来人查访,他两手一摊:“大伙儿信我,才托我拿个主意……我能拦着不让大家信?”话一出口,倒显得他比谁都磊落。
刘海中看在眼里,牙根发紧。右脸那四道疤像刻进肉里的印子,越长越硬,脾气也跟着一天比一天冲。
光天、光福兄弟俩挨打成了常事,夜里闷哼声压不住,有时撞翻凳子、踢倒水盆,动静大得隔壁都能听见。有回他喝多了,抄起扫帚柄往光福背上抡,孩子当场吐了血,送医院躺了半个月。
闫阜贵日子过得更“细”了。小女儿闫解娣落地那年,家里多了一张嘴,他手头却没见紧,反而更会盘算了:院角那几盆茉莉、月季,养得油亮亮,转手卖给胡同口的花贩子,一盆赚两毛;儿子闺女在学校念书,他借着家长会的由头,挨个找学生家长“拉家常”,顺带问一句“孩子最近进步不小吧?您说是不是该鼓励鼓励?”话没明说,意思却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