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读完一遍,江济昆让他自己读。江宇轩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很多不认识。他磕磕巴巴地念着,念错了好几次。江济昆不纠正,不打断,只是等他念完。
念完了,江济昆问:“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摇头。
“以后会知道。先背下来。”
背诵。不解释,不讨论,只是机械地、反复地、一遍一遍地读,直到那些陌生的音节像刻刀一样,在脑子里刻下一道道痕迹。
七点半,保姆来敲门:“老太爷,早餐好了。”
江济昆站起来,走出书房。江宇轩跟在他后面。
餐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个面包、一小碟咸菜、一个水煮蛋。江济昆坐在主位,保姆给江宇轩盛了粥,放在他对面。江济昆端起碗,慢慢地喝粥,不说话。江宇轩学着他的样子,端起碗,慢慢地喝。
粥很烫,他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咸菜的咸、粥的淡、鸡蛋的黄,和妈妈做的味道不一样。妈妈做的粥更稠,鸡蛋是煎的,边上会煎出焦焦脆脆的金边。
他把那点不同咽了下去。
吃完饭,江济昆说:“今日的功课,晚上我检查。”
江宇轩点了点头。
他背书包去上学。学校的同学还不知道他家的事,老师也没有提。只有几个同学小声问他“你怎么瘦了”,他说“最近胃口不好”。
放学回来,保姆接他回家。在车上,他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城市的街道、行人的面孔、傍晚的天空——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以前,放学的时候,爸爸或妈妈会在门口等他。妈妈会蹲下来,张开双臂,他扑进妈妈怀里,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闻到妈妈身上的桂花香水味。爸爸会接过他的书包,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说“今天学了什么”。
现在,接他的是保姆,送他的是车,等他的是爷爷和书房里那些永远背不完的书。
晚上,他在爷爷的书房背书。背到一半卡住了,想不起来下一句是什么。他偷看爷爷的脸,江济昆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等着。
他拼命地想,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了那几个字。“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他一口气念完了,生怕断了就再也接不上。
江济昆点了点头,那一下很轻,但江宇轩看到了。
晚上回到房间,他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完作业,他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爸爸妈妈”。这是他偷偷写的日记,用歪歪扭扭的字,记下每天想对爸妈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