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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风雪与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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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江宇轩说。

江济昆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到了那里,好好读书。跟同学好好相处。”

“好。”

“有困难,打电话。”

“好。”

江济昆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细细一线,落在地板上。江宇轩听到爷爷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隔断了。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妈妈,爷爷说公司有麻烦,有人要害我们。爷爷把我送到瓦岗村,是为了保护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读书,跟同学好好相处。不会让爷爷担心的。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正中间,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直直地照进来,落在他枕边。他伸出手,把那个丝绒盒子从书包里拿出来,打开。蓝色蝴蝶项链安静地躺在里面,月光照在蝴蝶翅膀上,折射出幽蓝的光。他把盒子合上,抱在胸口。

两条项链,一蓝一透,一蝶一泪。妈妈给的,爷爷给的。都要带走。都要好好带着。

翌日早上,江宇轩上了车。黑色奔驰缓缓驶出梧桐区,驶过昌京市繁华的街道。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渐渐苏醒——高楼,天桥,广告牌,赶着上班的人群,热气腾腾的早餐摊。一切都和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城市一模一样,只是越来越远。

凌小珂已经坐在后座了,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冲锋衣,怀里抱着一个游戏机,噼里啪啦地按着,游戏里的音乐声“滴滴答答”地响着。“表哥玩不玩?我妈新买的,带背光,晚上也能玩。”江宇轩摇了摇头。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两旁的高楼变成了厂房,厂房变成了田地,田地变成了连绵起伏的山丘。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秆根,整整齐齐地排着,像没人检阅的士兵。凌小珂玩了一会儿就睡着了,头歪在车窗上,嘴巴微张,口水拉成一条亮晶晶的线,延到车窗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地图。

江宇轩没有睡。他把书包打开,从内层拿出那个丝绒盒子。盒子很小,刚好能握在手心里。盖子打开,蓝色蝴蝶项链安静地躺在里面,阳光从车窗外漏进来,落在蝴蝶翅膀上,折射出幽蓝的光。他没有摸它,只是看着。

妈妈说的——等宇轩长大了,送给宇轩喜欢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也许在昌京,也许在别处。也许他永远不会遇到。他把盒子合上,放回书包最里层。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入一条窄窄的山路。路面坑坑洼洼,车身颠簸得厉害。凌小珂被颠醒了,揉着眼睛往车窗外看,忽然大叫一声:“哇——表哥你快看!”

江宇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山坳里,一片连绵的田野铺展开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稻子熟了,沉甸甸的稻穗弯着腰,风一吹,整片稻田翻起细细密密的波浪,像谁在大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绒毯。田埂上种着几排玉米,叶子已经有些发黄,棒子鼓鼓囊囊的,顶端的红缨变成了褐色。远处山坡上,柿子树的叶子落了,只剩下黄澄澄的果子挂满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几棵桂花树开得正好,细碎的金色花朵藏在绿叶间,风把香气送过来,甜丝丝的,还混着稻秸收割后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那种味道他在昌京从来没闻到过。

不是昌京公园里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圃,是真正的、野生的、属于土地的味道。稻香、果香、草香,混在一起,浓得像化不开的蜜。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在淡蓝色的天幕下慢慢散开,有几只白鹭从稻田里飞起,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江宇轩没有回答。他靠在车窗上,看着那片田野,看了很久。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七岁以后就很少笑了,但此刻,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也许是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带他去乡下写生,也是这样的稻香,这样的风。但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五年前,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失去。

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山路很窄,两边的树枝不时刮过车窗,把凌小珂吓得一惊一乍。江宇轩始终安静地坐着,一只手搭在书包上,书包里装着课本和那两条项链。蝴蝶和泪滴。

他要去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和一帮不认识的人,过一年不认识的日子。但他会带着它们一起。妈妈给的,爷爷给的。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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