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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风雪与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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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宇轩没问为什么必须是他。他已经学会了不问。

“好。”他说。

江济昆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门廊的风很大,吹得他中山装的下摆微微飘动。然后他伸出手,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在孙子的头上轻轻拍了拍。那只手很粗糙,很凉。但江宇轩感觉到,那一拍里,有什么东西。

江济昆收回手,转过身,拄着拐杖走回了书房。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变得越来越小,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地传回来,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那天晚上,江宇轩回到房间后,没有收拾行李。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行李箱里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书包里是课本和那条项链。蝴蝶在丝绒盒子里,水晶之泪在他脖子上。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里像一把把倒竖的扫帚。风很大,吹得树枝前后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泣。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水晶之泪,泪滴吊坠冰凉的,贴着胸口。妈妈,爷爷要把我送走了。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我会去的。

门被敲响了。不是平时那种“笃笃笃”的三下,而是一声,很轻,像是敲门的人也在犹豫。

“进来。”他说。

门开了,爷爷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外套,没有拄拐杖,头发有些乱,不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些,也许是因为没有拄拐杖,也许是因为走廊的灯光太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江济昆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很小,他坐下去的时候,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他没有说话,江宇轩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窗外的风声和树枝的摇晃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过了很久,江济昆开口了。

“宇轩,你知道爷爷为什么送你去瓦岗村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不是那种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低,而是另一种低——像是一个人在解释一件他本不想解释的事。

江宇轩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爷爷让他去,他就去。爷爷说“你姑姑安排好了”,他就去。他早就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江济昆看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会儿。月光落在他脸上,那些刀刻一般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锐利的、能看穿一切的光,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光。

“公司的事,有些麻烦。”他说得很慢,好像每一个字都要在嘴里称过重量才放出来。“不是普通的麻烦。你爷爷这辈子,得罪过不少人。有些人,不会因为你老了就放过你。有些人,也不会因为你小就放过你。”

江宇轩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爸妈的事,还在查。”江济昆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些线索指向了不该指向的人。如果查下去,有些人会慌。一慌,就会做不该做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江宇轩。

“你姑姑说要捐款,说要让你和小珂去瓦岗村体验生活。我同意了。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理由。是因为那里远。远到那些人的手伸不过去。远到你可以安安全全地待一年。等这一年过去,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好,你再回来。”

江宇轩的喉咙动了一下。

“爷爷不是要赶你走。”江济昆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裂痕,那裂痕很细,细到几乎听不出来,但江宇轩听到了。他从来没见过爷爷的声音有裂痕。爷爷的声音永远是平的、稳的、像一堵不会倒的墙。“爷爷是要护着你。”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树枝不再摇晃,月光静静地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江宇轩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水晶之泪。泪滴吊坠在月光里泛着微弱的银光。妈妈,爷爷不是不要我了。爷爷是要护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爷爷。爷爷也看着他。祖孙俩对视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又好像很长,长到足以让江宇轩看清爷爷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但他不会承认自己看到了,爷爷也不会承认自己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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