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天仪内部传来机械咬合的闷响，三层球体同时开始转动——六合仪、三辰仪、四游仪，一环套一环，从里到外同时旋转，越来越快，青铜环带上的刻字在旋转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片刻后，三层球体的转速开始放缓，缓缓停了下来，重新归于静止。

石台也停止了转动，回归原位。

八根盘龙柱顶端，龙口中的水银已经停止了喷涌。地底暗渠的水银开始沿着柱身上的凹槽缓缓向上攀爬，银白的液体在槽中无声涌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一路攀升，抵达穹顶。穹顶上镌刻的二十八星宿轮廓被水银逐一填充，角、亢、氐、房、心、尾、箕……二十八宿的银白线条从天穹中央向外辐射，将整片星图一一勾勒出来。

胖子抬头看着穹顶上那银光闪闪的星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金牙仰着头，嘴唇哆嗦着，竖了个大拇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墨望着穹顶的星图，露出淡淡的微笑。

等穹顶的星图彻底凝固之后，老胡三人才从刚才那片银光中缓过神来。

老胡仰头望着穹顶，目光在二十八道银线之间一一掠过，声音里带着震撼：“这是二十八星宿。”

胖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二十八星宿？那是什么？”

老胡收回目光，语气沉稳：“这是天上最古老的星区划分，四方七宿，一共二十八组。李淳风把它刻在穹顶，意思很明显——接下来，要从这二十八星宿中选出正确的那一个。”

胖子一听，脸都皱起来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声音发苦：“二十八个选一个？这怎么选？瞎蒙啊？”

大金牙也跟着皱眉，声音发紧：“二十八分之一，这概率也太低了……胡爷，你知道选哪个吗？”

老胡没说话，目光扫向苏墨。

苏墨正看着穹顶北方玄武那一块星区，开口说：“斗宿。”

他顿了顿，继续说：“北方玄武之首，由六颗星组成，酷似北斗七星，又称南斗。道教里说过——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李淳风也是道门中人。”

说完，他看着老胡。

老胡听到“南斗注生”四个字，眼神一亮，已经明白了苏墨的意思，点了点头。

苏墨没再解释，转身走到浑天仪前。浑天仪上有一个青铜指针，可以自由转动，指向不同的星宿方位。他将指针轻轻拨到“斗宿”的位置。

“咔”的一声轻响，指针卡在了那个刻度上。

胖子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等着。

还没等胖子开口，对面墙壁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那面墙的石门从地下缓缓升起，一点一点地往上移动，像一道巨大的闸门被慢慢吊起。灰尘从门缝里簌簌往下掉，在灯光里飘成一片灰雾。

胖子第一个喊了出来：“开了开了！”

大金牙也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选对了……还真选对了……”

等石门升到顶，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一股阴凉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泥土和潮气的味道。

苏墨没回头，只说了一个字：“走。”

说完，他抬脚朝石门走去。老胡三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