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现场的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刺鼻的焦糊味。
谢语棠和陆妄赶到时,“拾光”画廊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和看热闹的人。警戒线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我爸已经打过招呼了。”陆妄护着谢语棠,低声在她耳边说,“王队的人在里面,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穿过人群,一名年轻的警员立刻迎了上来,将他们带进了画廊内部。
画廊里一片狼藉,地上满是灭火后留下的水渍和灰烬。
二楼的展厅被烧得最严重,墙壁被熏得漆黑,曾经挂着画作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个空洞的、焦黑的印记。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起火点中心,仔细地勘察着现场。他看到苏建安的女儿和陆妄来了,站起身,摘下手套。
“王队。”陆妄点头致意。
王队的神情有些严肃,他指了指地上的一片残留物。
“我们勘察过了,纵火者是从二楼的窗户爬进来的,直接在K小姐那幅画下面泼了助燃剂。”
“手法很粗糙,没有做任何反侦察的布置,但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这幅画来的。”
“整个展厅,只有这幅画被烧得最彻底,连画框都化成了灰,其他的作品只是被烟熏了。”
“这不像是求财,更像是一种……挑衅和示威。”
谢语棠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林雪儿。
只有她,才会用这种愚蠢而恶毒的方式,来发泄她那无处安放的怨恨。
她这是在向自己宣战。用烧毁她过去作品的方式,宣告她的归来。
“有线索吗?”陆妄问道。
王队摇了摇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指纹和脚印,周围的监控也被人为破坏了。纵火者对这一带似乎很熟悉,避开了所有主干道的摄像头。我们会尽力追查,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谢语棠心里清楚,许曼既然敢放出林雪儿这只疯狗,就一定为她抹去了一些痕迹。想通过常规手段找到她,并不容易。
离开画廊时,外面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K小姐,请问您对您的作品被恶意烧毁有什么看法?”
“有传言说这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恶意打压,您怎么看?”
“这次的纵火案,会影响您未来的创作计划吗?”
闪光灯不断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疼。陆妄立刻叫来保镖,筑起一道人墙,护着谢语棠迅速上车,绝尘而去。
当晚,#天才画家K作品遭恶意损毁#的词条,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搜榜首。
画廊纵火案,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它不仅在艺术圈和收藏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也通过无孔不入的网络,传到了京城最阴暗压抑的那个角落。
顾家老宅,主卧。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一部平板电脑的屏幕,散发着幽冷的光。
顾瑾辞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整整一天。他怀里抱着那个紫檀木的骨灰盒,仿佛那是他世界的全部。
助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新送来的餐点放在桌上,又准备将冷掉的饭菜端走。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到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
就在他准备退出去的时候,顾瑾辞空洞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平板电脑自动推送的新闻弹窗。
【突发!天才画家K画作在画廊被烧,疑似人为纵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条新闻。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K那张放大的、在媒体簇拥下的脸。那张脸,与他记忆深处的人影,一遍又一遍地重合。
像,太像了。
但又不像。
他记忆里的谢语棠,眉眼总是带着一丝温顺和卑微,即使笑,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而眼前的这个女人,自信,明艳,眼里的光芒像是能灼伤人。
“K……”
顾瑾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这个陌生的名字。
心中,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暴戾,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这张脸……是属于谢语棠的。
就算她死了,这张脸的记忆,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他不允许任何人,顶着这样一张脸,在外面招摇过市。更不允许任何人,去伤害、去损毁与这张脸相关的一切!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独占欲。
“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