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来的是别人，李富贵会直接拔刀。但这次来的是刘三。

他正蹲在坡壁阴影里拉屎，借着碎石堆的掩护，冷眼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近。刘三的脚步落地时右脚微弯，那是老伤，当年在血渊裂隙里被碎石砸断之后没有完全接好，从此走路一直这样。李富贵认得那个姿势，也认得他手里那把骨镰残刃——刃口新磨过，泛着冷白，刀柄缠的旧布条换了一截新的，颜色比原来深。

但刘三的眼神不对。那双眼睛里没有活人的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着往前走。他走路的节奏和身后十二个人一模一样，呼吸的频率也一样，没有错开半分。

十三个人，灰衣，刀已出鞘，封住两侧。站位是周家制式的合围阵型，左右各六人，中间留了一个缺口，让领头的人走在前头。冷风从北面的矮坡灌下来，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却吹不散那股越来越浓的杀意。

刘三停在五步外，刀尖朝下，指节发白。他停下来的姿势很僵硬，全身绷着，像一口吊到半空的刀，悬着没落。

“药是三天前下的。”他开口，声音干哑，像喉咙里塞了砂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拦不了多久。但我能拦一次。”

林越眉从石壁阴影里走出来半步，歪着头看了看刘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二个灰衣人，眉头微皱：“你认识他？”

李富贵目光落于刘三的指节——不是握刀时自然的发力，是痉挛。他没多余的话，把她推回阴影里：“待着。别出来。”

话音刚落，刘三身后的阵型开始收拢。左右两侧各迈出两步，刀口转向，封住两侧退路。中间的缺口从两丈缩到一丈，再到七尺。十三把刀折射着惨白的天光，像一张收紧的铁网。

三把刀同时从左右前三个方向压过来。刀锋撕裂空气。

李富贵侧身让过左侧那一刀，刀口擦过肩头鳞甲，刮出一道白线。右侧那把刀劈向腰侧，他没有躲，肩头鳞甲硬吃住那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反震力顺着刀身传入体内，肩头的皮肉在鳞甲下被切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涌出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借着硬吃这一刀的力道，拳头砸在正面那人的面门上——颅骨在指节下方塌陷，像被重锤砸开的陶罐。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仰面砸落碎石堆，刀刃落地，弹了两下才停住。

右侧持刀人的刀卡在鳞甲缝隙里，拔不出来。李富贵反手扣住那人手腕，指节发力一折——关节错位的脆响。刀脱手，被他翻了一面，反手插进脚边的碎石缝里，刀柄还在微微颤抖。

左侧那人刀口劈空往后撤了一步。李富贵跨步近身，膝盖顶入他的腹侧。那人弯下去，兵器脱手，侧倒在石壁上，后背蹭着墙面滑了两尺才停住，呕出一口血。

不过三次呼吸，三人毙命。

【击杀：筑基初期×3。承伤累积+1。肩甲受损，皮肉撕裂。炼骨高阶质变进度：1/3。】

剩下的九个人没有散。阵型重新调整，缺口合拢到不足四尺。领头那人刀口朝前，封住正面，其余八人站位散开，不再同时出刀，交替压上，刀光密不透风。

李富贵往前迈了一步。

刘三仍站在原地，刀没收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指节松开，又握紧。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我没办法不动手，我只能不动手。”

他往侧面让了半步。

林越眉蹲在阴影里，声音压低：“他的手一直在抖。”

李富贵从刘三身侧走过去。擦身而过时，刘三嘴唇微动，声音压到极低，像一口气吊着没散：“李青在北边，她查到了你娘的东西。”

他把头偏向别处，继续当坏人。

李富贵径直跨过窄沟。身后剩下的人开始合拢，但刘三站在原地没有动，卡在阵型收拢的位置。九把刀同时朝他背后的方向递出去，递到一半，被他挡在窄沟入口正中间。他没拔刀，没还手，只是站着。

林越眉跟着李富贵穿过窄沟，经过刘三身边时脚步慢了一瞬。她看着那个僵硬的背影：“他替你挡死，你连回头都不肯。”

李富贵：“他选的，他自己知道。”

土路拐弯处，剑阁三人站了很久。青衣，剑已出鞘，排成一列，堵住北面去路。中间那人看见李富贵浴血走过来的样子，握剑的手骨在指节上绷成一道棱线，剑尖往下偏了半寸。旁边那人的剑也放下了。第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指节松开，又握紧，才把剑收了回去。

三人往侧面退开，让出路来。没有说话，不敢看李富贵。

李富贵从他们身侧径直穿过，连余光都没给一个。

林越眉在后面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他们怕你。”

走出去不到二十步，北面矮坡上又浮起七八道灰衣人影——筑基中期，站成一排，刀口朝下，封住去路。领头的灰衣人侧过头和旁边人低语了一句，声音被风刮走一半。

林越眉：“又来一批……你肩上的伤还在渗血。”

李富贵伸手按住肩头伤口，手心里沾了一层薄血，血快干了，在指腹上留下暗色的纹路。他把手放下来，靴筒外侧那柄短刀已经被他拔出来，翻了一面，迎着那排人影走过去。

林越眉跟上来，脚踩过碎石：“别人眼里你是去送死，你自己眼里是什么。”

李富贵没回头：“磨刀。”

【旧人缠斗收尾，剑阁主动退避。当前质变进度：1/3。】

【前方筑基中期×8已锁定。】

【旧人留了口信，方向已标。】

【强制任务节点倒计时：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