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喉口吞了那张纸片,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然后安静了。
他站在邮筒前,像前两次一样停了一小会儿。春天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泥土翻新和草木返青的气味。他没有等什么,也没有回头看。他转身往河边走。
桂花树在午后的阳光下站着,枝条上的芽点比早上又开了一点点,能看到里面极淡的绿色正在往外渗。他蹲下来在树旁边待了一会儿,用手摸了摸树皮,粗糙的,带着春天的潮气。
许念来的时候他正蹲在树下面看她。她沿着河堤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她看见他蹲着,也蹲了下来。
"在看什么?"
"芽点开了。"
许念凑近看了一下,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顶端的那一粒。"嗯,今年应该能开得多一些。"
宋祁安站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站在桂花树旁边,春天的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在他们脚下投出两道紧挨着的影子。
"你今天笑什么?"许念问。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她。他确实在笑,嘴角翘着的,他自己都没发觉。可能是蹲在树旁边的时候,可能是芽点裂开的时候,也可能是刚刚她问他笑什么的时候。
"可能因为春天。"他说。
"春天就来的时候笑一下?"
"嗯。笑一下又不犯法。"
许念看了他一眼。春天的阳光把她的脸照得亮亮的,她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有了一点弧度。她没有继续追问。
他伸出手。动作不太快,但也没有犹豫。他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指尖,先是食指,然后中指也跟上去了。她的手在风里微微凉着,指尖的皮肤干燥而柔软。他碰上去的那一刻,她的手没有缩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接触的地方——只有一点点,指尖碰着指尖,像两棵树的细枝在风里刚刚碰到一起。然后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的笑意还在,但比刚才更深了一些,也更轻了一些。
"你手怎么这么冷。"她说。
"刚蹲久了。"
她把自己的手反过来,把他的手包住了。她的手掌暖一些,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拇指搭在他的指根处。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河边,手握着,春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摆吹得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