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选择里....
应该不是冷漠。
陆深确定,那绝不是冷漠。
是理解。
那个商人读懂了那一刻,那个外交官灵魂里发生的崩塌。
那份理解沉重得无法言说,让他的手停在了原处。
所有人都看得见谭锦镛身上的屈辱.....被当众拴住的辫子,被拳脚相加的身体,被无视的外交官身份。
那屈辱大抵是具体的,是皮肉的,是可以说出来...被人看见的。
可那不是让他纵身一跃的东西。
真正将他推入深渊的是绝望。
在某个瞬间透过自身的处境,一眼看穿了他整个腐朽溃烂的国家的处境。
他看清了那句“凡是中国人都得挨打”背后的逻辑.....并非偏见,而是力量。
压倒性的力量。
在那种力量面前,证件是纸,身份是纸,外交礼节是纸,条约是纸,一切都是纸。
那些纸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随手便可揉碎。
弱国无外交。
弱国的国民,命如草芥。
一个凭风骨、凭气节、凭一身孤勇改变不了的事实。
那重量比任何皮肉之苦都沉,比任何颜面之辱都重.....那是对未来彻底的绝望。
那个商人懂了,所以他没有拦。
因为有些重量,你拉住了他的身体,也拉不住他已经死去的心。
车队驶离了大桥。
那道橙红色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陆深抬起手,玻璃缓缓升起,将外面的风声彻底隔绝在外。
他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均匀的轰鸣。
那是这个时代的声音,是这辆车、这条路、是此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