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音偏了偏头,语气里那层温和又加厚了一些。
"我就是怕你头一回接待大客户忙不过来,毕竟你这工坊开了没多久,有些门道可能还不熟。"
温静纾抬手拂了一下肩上落的槐花瓣,动作松散随意得很。
"门道不在熟不熟,货真价实就行了,赵嫂子你忙,我先回了。"
她朝两人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槐树叶子在她头顶沙沙地响着。
回到院里的时候裴聿珩正蹲在灶间门口削一只葫芦,刀片刮过葫芦皮的声音唰唰响着。
温静纾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看他把葫芦表皮那层青皮一圈一圈地刮掉,露出底下白中泛青的内皮。
"你想做什么?"
"做个水瓢。"他说,手上没停,"厨房那只豁了嘴,舀水漏得厉害。"
温静纾蹲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后背衬衫上轻轻拍了一下。
"刚才在巷口碰见文音了,在赵嫂子家门口站着说话,她说明天我接待客户要是忙不过来,她可以帮忙。"
裴聿珩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看她。
"她怎么知道你明天有客户?"
温静纾歪了歪头。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工坊客户来访这事,拢共就周经理、工坊里几个嫂子、还有你和你妈知道。她是打哪儿听来的呢?"
裴聿珩把刀搁在地上,把削了一半的葫芦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弧度,隔了两三秒才开口,声音平而沉。
"周经理那边人杂,传出去不奇怪。"
"嗯,不奇怪。"
温静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但她今天说起来的时候太自然了,像是早就知道。"
裴聿珩没有再说话,但手里那只葫芦被他转过来又转过去看了两遍,又重新拿起了刀。
刀口落下去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削下来的青皮碎屑簌簌地落在他鞋面上。
温静纾转身进了灶间洗手准备做饭。
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响着,她把手指伸进凉水里搓了几下,偏头透过灶间的窗子看见裴聿珩还蹲在那儿削葫芦,暮色里他的背影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她收回目光,低头从案板底下摸出两个土豆开始刮皮。
"明天采购看完之后,我请周经理和采购去街上那家面馆吃顿饭。"她对着窗外说了一句。
裴聿珩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
"我陪你去。"
"不用。你去了反而显得咱们太郑重,就是一顿便饭聊聊下一批货的规格。"她把刮好的土豆放进水盆里,"你来了别人坐着不自在。"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然后裴聿珩的声音又传过来。
"那我就在面馆隔壁的茶馆坐着等。"
温静纾刮土豆皮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弯了弯嘴角,声音隔着窗子传出去。
"行,那你在茶馆替我点一壶茉莉花茶,等我谈完了过去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