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珩听完这段,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像是早就猜到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层紧绷的线条慢慢地松下来,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听你说一遍。"
温静纾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那你还问?"
"我得听你亲口说。"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说完就松开她的肩膀转身往灶间走了。
"绿豆汤好了没有?渴了。"
温静纾跟在他后面进了灶间,看着他自己掀开锅盖舀了一碗绿豆汤,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没放下碗。
她把碗橱里那碟咸菜端出来搁在灶台边上,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只勺子递给他。
裴聿珩接勺子的时候指尖蹭过她的手背,温热的,带着绿豆汤碗的热度。
他端着碗靠在灶台边沿喝着,温静纾在旁边洗锅刷碗,水流的声音和她手上刷子的摩擦声此起彼伏。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灶间里弥漫着绿豆汤清香的水汽和傍晚渐沉下来的暮色。
她刷完一只碗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沿倾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把空碗搁在沥水架上,碗底磕在竹条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表情不对。"
温静纾把刷好的碗翻过来扣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裴聿珩靠在灶台边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来,展开给她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跟上次那个信封里的信纸一模一样,圆润秀丽的字迹,但语气比上回直接锋利了许多。
"你媳妇比你想象的精明,你真以为她跟你过日子是图你这个人?她一个从前在家什么都不会的人突然又会办工坊又会算账了,你就没想过别的?"
温静纾把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折好放在灶台台面上,没有往自己口袋里收。
【她换目标了。她对付不了你,就转向你丈夫了。】
系统的声音浮上来,又沉下去。
【但她还是低估了裴聿珩。】
温静纾没有接系统的话,她看着裴聿珩的脸。
暮光从灶间小窗透进来打在他侧脸上,把他眉眼间的棱角衬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下巴上那点青色的胡茬比平时冒得更密了一些,像是这一天过得并不轻松。
"你怎么想的?"温静纾问。
裴聿珩看着她,隔了两三秒才开口,声音很平稳。
"我认识你两年了,你从前在裴家什么样子,现在什么样子,我都看在眼里。你确实变了,但你变了你还是你,一个人要变好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拿这个来挑拨,说明她实在找不到别的话说了。"
他伸手把灶台上那张纸条拿回来对折了一下,塞回自己的裤兜里。
"这个我留着,以后用得着。"
温静纾看着他把纸条收进口袋的动作,那双手的手指修长稳当,折纸的时候边角对齐得一丝不苟。
她忽然觉得心里什么东西被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说不上是酸还是暖,但眼眶莫名其妙地热了一瞬。
她别开脸去装作拿碗橱顶上的东西,声音背对着他。
"裴聿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