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时候她把工坊上下五个人的工资结了,每人还多发了半个月的奖金,几个嫂子捧着信封笑得合不拢嘴,杨嫂子当场就说要把家里那个会绣花的侄女也拉来上工。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温静纾心里很清楚,这世上没有永远四平八稳的日子。
七月初的一个周三下午,温静纾正在办公室里跟周经理通电话敲定下个月的交货排期,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那种不紧不慢推门的声响,是干脆利落的一推,门板碰到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温静纾握着话筒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蓝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
那人个子中等偏瘦,头发梳得整齐,左手夹着一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右手插在裤兜里,正站在门口眯着眼睛打量这间院子。
温静纾对着话筒说了句。
"周经理我这边有事回头再打给你。"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她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那男人已经沿着甬道走进来了,脚步不快,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出笃笃的声响。
他走到温静纾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摘下鼻梁上那副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目光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两遍,嘴角浮起一层不太明朗的笑。
"静纾是吧?我是你爸的同事,姓孙,你叫我孙叔就行。"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在墙上挂着的几只用藤条编成的样品篮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她。
"你爸让我路过县城的时候顺道来看看你,说你在这儿办了个工坊,他听人讲生意做得不错。"
温静纾站在院子中间,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她眯了一下眼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孙叔的男人。
在原身有限的记忆里搜寻了一遍,确实隐约有这个人存在。
父亲单位里的一个副主任,跟父亲走得近,但原身跟他没有过什么交集。
她面上保持着礼节性的客气。
"孙叔坐,我给您倒杯茶。"
说罢,引着他往廊下的阴凉处走。
孙叔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包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他接了温静纾递过去的茶,没有马上喝,而是端在手里转了转杯沿,像是先要把话说清楚似的开口了。
"你爸最近忙得很,单位那边评职称的事儿压在他身上,抽不开身,但他在电话里跟我提了好几回你这边的事。"
他喝了一口茶,顿了顿。
"他说你这工坊干了快半年了,效益不错,但规模一直没上去,到底是缺钱还是缺路子?他在省城那边有几个老关系,手上有闲钱想找靠谱的项目投,你要是愿意的话,他可以让那边的人跟你对接,你这边出技术出场地,对方出资金,利润对半分。"
温静纾坐在他对面的矮凳上,手里的茶杯没有端起来。
她听完这段话安安静静地看了孙叔两秒,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我爸的意思是说,让我把工坊跟外人合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