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天,孙叔没有再出现,但温静纾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松过。
她每天去工坊照常开工照常对账,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把账本翻出来看一遍,确认每一笔数字都在自己手里攥着。
第四天傍晚,温明远的信来了。
信封上贴着八分钱的邮票,邮戳是省城邮局的,字迹比上次潦草了一些,像是写得很赶。
温静纾在灶间拆开信的时候灶台上的水正烧着,蒸汽从壶嘴里噗噗地往外冒,把窗玻璃蒙了一层白雾。
她展开信纸坐在灶台旁边的小矮凳上,一眼扫过去就停住了。
信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母亲的脚踝彻底好了,最近天天在院子里走动,没什么大碍。
第二件是温明远自己期末考了全班第三,成绩单附在信封里了。
第三件事写在最后半页上,字迹明显比前面密了一些,像是斟酌着用的词。
"姐,爸那边最近好像有事。前两天家里来了个姓孙的叔叔,跟爸在书房里关着门说了好半天话,出来的时候爸脸色不太好。”
“那天晚上他在饭桌上提了你一句,说'你姐那个工坊,要是有人愿意出钱合伙,她还不愿意,这孩子不懂事'。”
“妈当时没说话,但后来我听见妈在灶间跟爸说了一句——'静纾的事你不要管,你从来没管过她,现在也别伸手'。爸摔了碗出去了。”
温静纾把信纸折好放在膝盖上,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看着地上被灶膛里的火光映出来的一小片暖红色。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突突地响,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把水壶从炉子上提下来放在灶台上,灌进暖水瓶里。
裴聿珩从堂屋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在发呆,走过去把灶台上的信纸拿起来扫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暖水瓶的塞子按紧,然后把灶台上的水渍擦了擦。
温静纾站在水池边低着头,手指在台面的边沿上来回摸了两下。
"我妈替我挡了。"她说,声音不高,"但我爸没松手。"
裴聿珩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温静纾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灶间里灯泡的暖光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的答复,没有催也没有替她做决定的意思。
"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她说,"当面说清楚。"
裴聿珩点了头,从裤兜里摸出那本卷了边的日历,翻了翻后面几页夹着的一张写满了电话号码的纸,找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她看。
上面有一行钢笔字写着温静纾父亲单位的号码,是前些日子温母托人捎过来的,说万一有事可以打。
"明天上午打,省城那边上班时间。"裴聿珩说,"长途电话工坊那边有。"
温静纾看着那串号码,伸手把日历接过来搁在灶台台面上,然后转过身去把锅里的剩菜热了热,两个人对坐着吃了晚饭。
饭桌上谁也没再提这件事,但裴聿珩在给她添饭的时候多盛了半勺,她端起来吃了,一粒也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