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走后,温静纾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动。日头已经升高了,把她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踩在脚底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块被晒得发白的地面,心里把那几条线理了一遍。
父亲卡了她的供销渠道,是想掐断她的原料供应。
但她有库存,有备用渠道,这一步她能顶住。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这背后透出来的那股劲。
她父亲不是只堵一条路,他是在告诉她,他能堵很多条。
今天堵供销社,明天就能堵物流,后天就能往她客户那边打电话。
她搓了一下手指上沾的灰,走进办公室拨了周经理的电话。
周经理那边谈得差不多了,备用供应商的价压到了比供销社高不到八厘,虽贵一点但能接受。
他又在电话里补了一句,说顾经理那边他也通气了,客户如果听到什么风声会先跟他确认,不至于一棍子被打懵。
温静纾在电话里道了谢,挂断之后摊开账本重新排了一遍生产周期。
现有库存够撑二十天左右,加上备用渠道周转过来的货,她能把顾经理那批订单按时交完,不会耽误。
她把笔搁下的时候窗外的风从枣树叶子间穿过去,发出一阵细碎而绵密的沙沙声。
又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供销社那边一直没动静,老陈托人带了话说上面还是压着,没有放行的意思。
温静纾已经让周经理启动了备选渠道,第一批藤条在第七天送到了工坊后院,品质跟供销社的差不多,价格贵了一些但在她预算范围之内。
杨嫂子和绣工们不知道背后的博弈,只当是换了家供应商,照样编照样绣,院子里一切如常。
但第七天傍晚,温明远的第二封信到了。
这次信封上的邮戳还是省城的,字迹比上回更潦草,封口处沾着一点深色的水渍,像是写信的人在桌边坐了很久。
温静纾在廊下拆开信封的时候暮色正从院墙上方漫下来,她坐在矮凳上就着天边最后那一点亮光看完了整封信。
信上说父亲那天跟她通完电话之后,当晚就回了一趟老宅。
他在堂屋当着他和母亲的面摔了一只暖水瓶。
"我养她十几年,现在连借个名义周转一下都不肯,她翅膀硬了。"
母亲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等父亲把暖水瓶碎片扫出去了,她才站起来跟他说了一句。
"明远你记住,你姐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挣的,不是爸给的。"
信的末尾温明远写了一行字,笔尖把信纸戳了个小洞。
"姐,妈让我跟你说,别怕他,咱家没有什么东西是他能拿走的,就连那院子和那棵枣树是姥姥留下的,跟他不相干,他身居高位久了,也太傲慢了。"
温静纾把信纸折好放在膝盖上,看着天色从灰蓝一点一点过渡成深蓝,廊下的铜坠灯还没有亮。
她把信纸重新展开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妈在帮你撑,她知道你爸的手段,她把能稳住的东西都稳住了,房子是姥姥留的,你爸拿不走,你妈和明远有地方待。】
温静纾把信纸重新折好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推开堂屋门走了进去。
裴聿珩在书房里,门半敞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