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嘟声，一声接一声地撞进耳朵里。

温静纾把话筒慢慢放回机座上，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外的风比方才大了些，枣树的枝条被吹得剧烈摇动，叶片翻涌出一片连着一片银白色的叶背。

她在窗框边沿靠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裴聿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但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门框边，双手抄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见她转过来，他开口问了一句。

"说完了？"

温静纾点了点头。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来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边缘带过的时候带着暖意。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插回裤兜里，朝她点了头。

"那就行了。走吧，回去吃饭。王妈今早说包饺子。"

温静纾站在那里看着他，日光从窗子外面斜斜地照进来，把他肩头上落了一块亮堂堂的光。

她忽然伸出手来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用了很小的力气，像在确认他站在那儿是实实在在的。

裴聿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只手，没有动，等她按完了才把手收回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工坊的院门，午后的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温静纾走在前面，裴聿珩落后半步跟在她侧后方。

巷子里的风把墙根底下一丛野花的香气卷起来送过来，清淡的，带着一点夏天特有的甜。

她走在暮色渐浓的巷子里，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一截。

不是完全落了地，但她确实把它挪开了一点点，让自己喘上了那口气。

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裴聿珩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跟着她的节奏，一前一后，像两根合在一起的弦，按下去又弹起来，始终没有断。

回到院里的时候王妈果然在堂屋的方桌上铺开了面板，面粉撒了一层薄薄的，白茫茫地浮在木头桌面上。

肉馅拌好了搁在粗瓷盆里，葱姜末的香气混着酱油和香油的味道弥漫了满屋。

老爷子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戴老花镜看报纸，见两个人前后脚进来，从报纸上方抬了一下眼。

"回来了？王妈包韭菜猪肉的，馅里加了虾皮，鲜着呢。"

温静纾洗了手走过去坐在面板旁边，伸手拿起一张擀好的面皮，舀了馅进去两只手捏着边沿一收一拢，一只胖鼓鼓的饺子就在掌心里成型了，褶子捏得均匀整齐。

林桂芝在旁边擀皮儿，看到她的手艺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但嘴角抿着一道满意的弧度。

裴聿珩也洗了手过来坐下，他包饺子的速度不如温静纾快，但每个都捏得规规矩矩，边沿收得严严实实，搁在盖帘上一排一排的像整队一样整齐。

几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包饺子，偶尔搭两句闲话。

老爷子在旁边翻着报纸念了一条新闻，说省城那边新开了一家百货商场，规模大得很。

林桂芝应了声说改天去看看。

温静纾低头捏着饺子褶，听着这些家常的话，手指上的面粉沾了一层又一层，白扑扑的。

饺子下锅的时候沸水翻滚着，白胖的饺子一个接一个沉下去又浮上来，皮子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绿色的韭菜和粉色的肉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