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纾站在灶台前拿笊篱轻轻推着锅底防止粘锅,蒸汽扑在脸上热腾腾的,带着面食特有的那种扎实的香气。
裴聿珩站在她旁边递盘子,两个人一递一接之间配合得行云流水,连多余的目光交换都不需要。
晚饭吃了两盘饺子,每个人都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温静纾把碗筷收了,裴聿珩跟在她后面进灶间,两个人一个刷一个擦,水声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在暮色里响了一阵子。
刷完最后一只碗的时候温静纾在水池前站着擦手上的水,裴聿珩站在她身后没有动,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从背后透过来,不近不远的,像一道屏障似的挡在她后面。
她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擦了一会儿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空气里。
"我今天在电话里跟我爸说了,这辈子他没管过我,现在也别来伸手。"
裴聿珩站在她身后"嗯"了一声。
"我说完了之后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但没那么沉了。"
她听见他在后面又"嗯"了一声,然后他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把她手里攥着的那块已经被她搓了好一会儿的干布接了过去,搭在水池边沿上。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又收回去了,那个触感很轻,像风从水面上掠过一样没留下痕迹,但她知道它在。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温静纾每天照常去工坊开工,顾经理那批中秋礼盒的订单进入了收尾阶段,成品库里码着半墙高的编好果篮,按尺寸分摞排列,每一个都经过杨嫂子亲手过检确认承重和边角牢固度。
周经理在电话里说他已经开始替她接洽市里那两家备用供应商了,谈了一轮,价格比她现在从县供销社走的贵了不到一成,如果量够大还可以再往下压。
温静纾在纸上记下了周经理报来的数字,把备选方案理了一份放在账本夹层里。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父亲那边真的动手卡她的供货渠道,她至少有一个月左右的库存撑过渡期,再加上周经理那边的备用渠道,不会断档。
但事情比她想的来得快。
七月十号那天上午,供销社的老陈亲自骑了自行车到工坊来了一趟。
老陈把那辆二八大杠支在院门口,自己一路小跑进了院子,脸上的表情跟往常来送藤条时那种热络完全不一样,眉间夹着一道深深的竖纹,太阳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子。
他看到温静纾从办公室出来,第一句话就压低了嗓子。
"静纾,上头来人了,说你这边采购藤条的批文有手续瑕疵,要重新审核。这两天的货暂时不能发了。"
温静纾站在院子中间听完这句话,阳光晒在她肩膀上她没有退到阴凉里去。
她看着老陈那张被日头晒得发红的脸,问了一句。
"什么手续瑕疵?"
"哪有瑕疵,咱们供销社开了这么多年货单从没被卡过。但这次是省城那边直接下的通知,县里也没办法,只能让你这边先停一停等核查完再说。"
温静纾站在日头底下安静了几秒,点了点头,然后对老陈说。
"陈叔辛苦了,货该发的时候你通知我。这几天的库存够用,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