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一路都没插话。
从下坡道进来开始,他只看地、看墙、看那些陶范,偶尔用右手摸一下炉座边缘。
别人以为他没看出什么,只有我知道,郑有德越安静,脑子里算得越快。
他走到鼎前,先蹲下来捻了一点鼎足下的灰,放在指头上搓了搓,又拿手电照鼎腹,照了两圈。
最后才从老猫手里接过一块旧棉布,垫着鼎耳,把铜鼎轻轻提起来。
鼎不重。
至少不像实心铸的。
郑有德把鼎翻过来,鼎底朝上。
底下有一行很浅的小字,被黑灰和铜锈压住了大半,白露凑近一看,赶忙翻帆布包找软刷。
陈把头说道:“独臂郑,门里的整件,按规矩得三家先看。”
郑有德头都没抬道:
“看。”
陈把头没动。
郑有德这才看他一眼:“你要是看得懂,站近些。”
陈把头脸上的刀疤绷了一下,终究没再说话。
白露用软刷扫了几下,又滴了两滴清水润开硬灰。
她不敢多弄!
这种老铜器不是擦桌子,锈皮下面要是起层,手一重,字没出来,底先花了。
我以前在安西旧货市场见人收青铜器,最怕碰见那种手勤的主。
拿钢丝球一通蹭,绿锈亮了,铭文没了,还说自己给东西杀青。
那不叫杀青,叫败家。
真正带字的老器,锈有时候就是一层皮,皮掀开,底下的证据也一块没了。
白露刷到第三遍,字露出来了。
“咸阳……杜氏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