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日异常得热闹，便是素玉这般平日不喝酒的也难得沾了些酒。

再有裴循说要去找裴岐说的话也在今日得了空，素玉不知他们兄弟二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总归裴循回来的时候脸上神色似乎也有几分无奈。

素玉好奇仰起脸：“二弟同你说了什么？”

裴循顺势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怀里，嗓音低低：“他只说自己同那女子不可能了，又道人也是要向前看的，他会试着接纳黄家那位姑娘。”

“这门亲事大约也是定了的，你今日先好好歇着，等祖母找你要商议婚仪的事的时候再操持也不迟了。”

素玉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对于这般结果倒也不算意外。

她心里一直都觉得国公府都是些如裴循一般说一不二的人，她虽和这个二弟接触得不多，瞧着也是不怎么说话的性子，但却也不是那等轻浮瞧着会将婚姻当成儿戏的。

大约他心里也有自己的章程的吧，既然裴循这个兄长都去说过了，素玉自然也不会再想什么旁的了。

素玉也放下了这事，看他清闲，让桃酥拿了两个梅瓶给他选。

“如今正是冬日，这梅瓶可以插梅枝，用炭火一烘满室都香，你看看哪个更好看些？”

桃酥拿上来的两个一个是宣德红底缠枝牡丹花梅瓶，另一个是宣德青花仕女蕉叶梅瓶。

裴循看她熠熠含笑的样子也不觉得这是小事，仔仔细细看了两眼选了前面的那个。

素玉瞧着有些不大高兴：“可我怎么觉得后面这个蕉叶的更好看些？”

裴循扶额而笑，看着她烛火下白净的脸庞：“你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为什么还要让我来选？”

素玉闻言有些不大好意思：“其实我觉得两个都不错，再来应当你的审美会更好些。”

至少他和她不一样，自小到大过得都是富贵日子，她如今也喜欢这样琐碎小事也要问他几句的。

“还是听你的吧，用前头的这个。”

素玉说完便让桃酥摆了起来，后面又多看了两眼，左看右看，果然觉得裴循选的这个更加大气些，梅枝再放进去便有种画龙点睛的感觉。

她今日在室内还穿着一身粉色的妆花缎裙，在多宝阁前面盈盈的眉眼和窈窕的身段一下一下地晃着他的眼，裴循眸色深了些许便招手将她唤到了软榻上来。

这临窗软榻是对着窗的，素玉不明所以：“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要守岁么？”

裴循一只手揽在她腰间，低头啄了下她的耳尖，顺着她的话道：“自然是守岁了。”

“等到子时的时候这个窗外便能瞧见烟花，眼下大约也快了。”

素玉讶异地睁大了水眸：“要不要将两个孩子也抱……”

她还没有和两个孩子守岁过，虽说去年也出生了的，只是那时候到底太小了。

话还没说完，素玉只觉得下巴被捏住，唇畔上也被他的拇指按住，他深深的眸子低垂着看她：“是我们两个人守岁，唤他们干什么？”

“日日都能陪他们的，也不差在这一时了。”

素玉有些无语凝噎地几乎要气笑，又听他嗓音温和道：“我今日让牧笛提了一篓母螃蟹回来，秋日的时候没吃上，明日里叫膳房的人蒸给你吃。”

“但也不能贪凉吃多了，别忘了你上次在船上就因为螃蟹性寒叫了大夫的。”

素玉仰起脸看着他：“你明日不是也在府中么？和我一起吃不就行了。”

那时候船上的事已经像是过了许多年了，她那次被他抓回来当真觉得绝望的，没想到到底是要一辈子都在京中了。

大约也不一定，总归是他和孩子往后在哪，她便在哪的。

裴循低笑了一声：“好，那我剥给你吃。”

就同她喜欢与他说衡山院这些大小事一样，他也极喜欢和她说话的，便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从前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多话的人，但偏偏唯独对她是个例外了。

又瞧着那落在她身前的白净手指，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朦胧的光泽，往上的粉色缎衣袖口落下一截，露出她纤细的皓腕来。

只消这样看着她，他就觉得心里热得不行，明明都已经在一处了，还时常会入到他的梦中来。

外面爆竹声又响起来，噼里啪啦的，素玉就这样听着，过了一会儿又觉得爆竹安静下来了。

又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下一瞬烟花突如其来在窗外的空中炸响，五彩斑斓的璀璨光影倒映在他们二人的眼底，在空中也折出一道道绚丽的光。

这光映亮了他们院子角落里那枝覆了霜雪的梅树，素玉手上传来裴循手掌淡淡的暖意，耳边也是他有力搏动的心跳。

裴循圈住她的腰，掌心也摸着她嫩藕似的手臂，等烟花散尽过后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他如今越发喜欢在床榻上占有她，也越发喜欢看她失态讨饶，每每那个时候他心里就充盈着说不出的满足，像是要将他吞没一样。

喜欢她眼尾的一点艳，牛乳般的脸颊泛着微红，整个人都细腻温软的不像话。

他便也不再忍了，直接在人的惊呼里将人打横抱起放入了拔步床内。

……

素玉这个年节过得没有想象中的忙碌，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要是说有哪桩事不在原先计划中的，大约也就是裴岐的婚事了。

裴家和黄家的亲事定得顺利，两家也已经互换了庚帖合好了八字，至于这请期定下的日子，因着这次难得裴岐留在京中的时间久些，老太太还是想将亲迎的日子定在他离京之前。

恰好素玉遣了媒人来的时候，也挑到最近的便是两月后有个良辰吉日，那也刚好是裴岐离京的几日之前。

她去找老太太商量，又问过裴岐的意思，最后还是将日子定在了这日。

时间上虽是赶了些，但两家也都是大户人家，若是操持得当也不会马虎了这桩婚事。

素玉也又一次核对了聘礼单子，这单子也是老太太交给她的，但因着裴岐还未看过，又想到这到底也是他的婚事，自是要知晓这些具体细节的。

素玉便在初五这日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带了桃酥一个丫鬟朝着裴岐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