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是那个画带黑色胎记的小白猫的女孩。我是那个肩膀上有块黑色胎记，为了参军激光去掉了的新兵，我是来自西南滇山里的连路费都付不起的林玲。”

“你不是！你是欧阳华！欧阳！我的欧阳你还活着？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兰子卫紧紧地把她拥入怀中，他用力之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子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十天前一醒来就在这具身体里了。子卫，你为什么学会抽烟了？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还问我，当我看见水晶棺材里殡仪师给你做的假腿，当零零一亲自来到我的办公室，亲口告诉我你的死讯，当我看到你的遗书只有四个字‘宁死不降’，我抽根烟很过分吗？”兰子卫的身子在发抖。

泪水滚滚而下。

“对不起，对不起子卫，我忠诚于我的信仰，可是我背叛了你。你原谅我，原谅我……”

兰子卫猛地放开了她，一把把她甩在沙发上。

“你的心里只有信仰，你这次背叛了我，你一年前甚至更早就背叛了我，你把我当什么？你把这个家当什么？你让我怎么对孩子讲她们的母亲宁死不降的事情？你让我怎么对你父母说你的两条腿上的肉都是人造的？”

林玲倒在沙发上，兰子卫声声控诉的都是实情，林玲她无力反驳。

一年前她说单位组织旅游，然后就人间蒸发。

她遵守纪律，一直没有和兰子卫联系。连遗书里都没有一个字是给他的。

这二十年，她一心扑在事业上，从来不顾兰子卫的感受。

那只带着黑色胎记的小白猫，是她在南大时给他写信时的专用署名。

可是，后来她平时连一个电话都忙得没有时间给他打。

“子卫，我错了，我应该跟悍匪周旋的。可是，我的信仰不允许，我是有机会活下来的，我说实话，可是我不能丢了中原国特种兵的骨气。所以……”

“所以你留了一具尸体给我，你知道国家为了抢回你的遗体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整整一个排都牺牲了。只你不能忍受侮辱，这你不能辱没国格。”

“欧阳华你知道吗？你的部下看到你这封血书，三十多个年轻的生命都为你殉葬了，你多么高尚而伟大，你多么能激起卫士的热血！你就不能虚与委蛇一下吗？”兰子卫一把掀翻了桌子。

“你说先锋班为了抢回我的遗体，集体去了西京。我走之前有命令，无论我这次打入敌人内部是生是死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牺牲了三十多人。全军覆没了。这不是真的，他们都还是孩子啊！”

林玲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双唇颤抖，指节握得发白。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你自己去问零零一。”兰子卫不再流泪，他的面目变得狰狞。

林玲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兰子卫，或者应该说是欧阳华从没见过。

“余洋，她现在已经是西市的高官了，她得到了无尽的财富。这是你失职，让亲者痛，仇者快。欧阳，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你居然有脸叫我兰叔叔？你还有没有心？”

兰子卫的双眼干涩，没有一滴眼泪，双目血红。

“子卫，你不要这个样子，我如今换了一副身躯，我没想好怎么跟你解释。我……”

“解释？欧阳，以我们的关系，你需要解释得很辛苦。”兰子卫怒极反笑。

“不是的，子卫，如今我是文武大学的新生，我要为我自己报仇，为祖国雪耻，甚至为了那些牺牲了的孩子，我都不能冲动。我这不是来到你身边了吗？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我知道我混蛋，不应该得到原谅，但是我们有孩子，我们还有父母，你为他们想想，你原谅我……”

“你还知道你有孩子有父母，当你决绝地写下宁死不降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冲动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