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紧着能骑的战马。”秦琼道,“病倒的,能治就治,治不了的——”
他没说下去,摆了摆手,转身往城头走去。
城墙上,士卒正在换防。
昨夜守城的那批人拖着步子往下走,人人脸色灰败,有人捂着肚子弯着腰,有人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昨夜才上了半宿城,今天就瘫倒一片——这不是打仗打的。
“痢疾。”军医蹲在一个腹痛的士卒旁边号完脉,抬头对秦琼道,“不止他一个,昨夜到今天,至少三四十人起不了身,还有十来个在发热。”
秦琼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站着的士卒。
他们的动作明显比前几天慢了,扔擂石时要两个人一起抬,架梯子时胳膊在抖,射箭时拉不满弓,箭矢稀稀拉拉地往下落,瓦岗军稍微压一压盾就冲到了城根。
“饮水问题。”秦琼转身,往城楼里走,“告诉各营,井水煮沸再饮。河里的水,一滴不许碰。”
走到城楼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城下。
瓦岗军的人影在远处晃动着,不急不缓地列阵、扎营、准备攻城。
半个时辰后,张亮部率先发起进攻。
攻城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士卒攀援而上,盾牌顶在头顶,箭矢叮叮当当地砸在盾面上。
这一批人不像之前那些杂牌军一样乱冲乱砍,而是进退有序,前排倒下后排补上,梯子被掀翻后立刻有人重新架起来。
城头上的隋军拼力死守,擂石滚木往下砸,热油往下倒,但动作明显慢了。
城下,牛进达部也从另一个方向架上了梯子。
城头两处同时吃紧,喊杀声从东头蔓延到西头,又从西头反射回来。
鲜血沿着城墙的砖缝往下流,在墙面上画出暗红色的纹路。
秦琼在城头来回奔走,哪里吃紧就往哪里补。
城头仍在作战的士卒,至少有三成面色泛白、动作迟缓,强撑着不倒下而已。
痢疾和发热正在仓城内部蔓延,看不见摸不着,却比李密的攻城梯更加致命。
就在此刻,城下瓦岗军中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鼓声。
鼓声与张亮、牛进达攻城的节奏截然不同——更沉、更密、更凶,像某种野兽喉咙深处压抑的咆哮。
秦琼扶着垛口往下看去。
一彪人马从瓦岗军阵中裂开一道口子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