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断旗、丢弃的兵器、被践踏过的泥土和血迹混在一起,像一幅铺在大地上的、暗红色的画。
风吹过来,掀起他残破的披风,猎猎作响。
薛收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将军,这一战……”
秦琼的目光没有离开城下的尸山血海,许久,才开口。
“李密还会来。”
顿了顿,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残存的士卒。
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别样的东西,在日光下灼灼亮着,像刚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火种,烧得滚烫,烧得扎眼。
“但他再也不敢把回洛仓当软柿子了。”
史大奈的尸首被抬回邙山大营时,天已经黑了。
断臂处用白布草草裹了,但血还是渗了出来,在布面上洇成暗红的一团。
甲胄没卸,护心镜上那个透穿的洞清晰可见,边缘的碎铁片还嵌在肉里。
他的脸被擦拭过,但唇色灰白,双目合不拢,半睁着,像在看天。
孟让的身子被踩烂在战场上,只剩半截残破的躯干,用一张草席裹着抬回来。
李密蹲在史大奈的尸身旁。
他伸手,将史大奈半睁的眼皮合拢。
然后站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孟让那半截残破的躯干,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了下去。
"厚敛。给史将军换新甲,镶金边。孟将军的身子找不全,用木雕补上,穿三品武官袍入殓。"
他顿了顿,又道:"家眷抚恤,比照蒲山公营正将规制,加倍发给。史将军膝下两子,由我亲自教养。"
帐外挤满了瓦岗的将校和士卒。
史大奈的旧部站在最前面,甲都没换,满身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