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倒地的同袍,踏过被丢弃的兵器,他在混乱中看见牛进达的旗也在往东移动,两股残兵在夜色中合流,像一条被切断后重新接上的尾巴,歪歪斜斜地拖向谷口。
但他们还没冲出谷口,就看见了更远处的火光。
那是回洛仓的方向,火把如海,正在向东移动。
是李密的主力——或者准确说,是李密正在撤退的主力。
蒲山营的旗帜还能辨认,但阵型已经明显乱了,前军后军之间隔着明显的空档。
张亮和牛进达的残兵汇入李密的主力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李密骑在马上,看着张亮那支不成阵列的队伍从谷口踉跄出来。
甲破、旗歪、士卒丢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发火,只是偏过头对祖君寿道:“收拢,能收多少收多少。”
祖君寿看了一眼张亮部的惨状,没有多问,带人迎了上去。
李密的目光越过那些残兵,望向东面的谷口。
重骑的蹄声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铁甲碰撞的余响,像某种猛兽在进食后的低喘。
他知道洛阳的兵已经进来了。
“魏公,”祖君寿收拢完残兵回来,颤声道,“蒲山营折了两万,张亮部只剩不到四成,牛进达部稍好,但也没了一半。再打下去——”
“不打。”李密打断他,“往洛口撤。”
祖君寿看着他。
“蒲山营还在,建制没散。”李密的声音很平,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下颌绷得极紧,“没能拿下回洛仓,又丢了邙山,不能再丢人了。”
他拨转马头,向着洛口方向策马而去。
身后,蒲山营残存的士卒默默跟上,阵列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秩序。
瓦岗大军向东撤去,像一条受伤后仍能自行游动的巨蛇,虽已伤痕累累,但头颅未断,毒牙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