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那些烟土包装上的标记——那是孔家名下商行常用的封条样式,他在武昌的时候见过。
刘二站在旁边,嘴张着,半天没合拢:“顾队,这……这要是孔家的货……”
顾舜章没理他,他快步走到剩下的几排木箱前,拿撬棍自己撬开了三个。
分别是成箱的急缺药品、一箱没贴标签的军用电台零件、还有两箱日本产的金笔和打火机。
全是青天党政府明令禁止走私的东西,被管控的东西!
但眼下这些,全是孔家商行的货。
顾舜章手里的撬棍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货架上,震得头顶的吊灯晃了一下。
“打电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在砂纸上蹭过,“给戴参谋打电话,就说……就说情况有变……”
刘二慌慌张张地转身往外跑。
顾舜章一个人站在满地的碎木条和散落的货物中间,看着那些被撬开的箱子、那些明晃晃的走私货品,手指开始发抖。
他握着枪的手垂了下来,枪口指着地面,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这家伙作为一个老地下党!
他当然知道自己眼下绝对是掉进了一个陷阱之中。
而引诱自己掉入陷阱中的那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同一时刻,法租界一栋公馆里,孔祥西刚从一场晚宴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黑色礼服,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从寻常的松弛变成铁青。
又从铁青变成发白,最后整张脸涨得通红。
“谁?”他的声音猛地拔高,“谁查的?”
“谁踏马的给的胆子?”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
孔祥西把电话摔在座机上,抓起大衣就往外走,边走边朝院子里的司机吼:“去静安寺路!”
“快!”
车子在夜路上飞驰,孔祥西坐在后座,手指攥着大衣下摆,攥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