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路灯把半截桥面照得灰蒙蒙的,栏杆上还留着几道没干透的水痕,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光,很快就被夜风吹干了。
第二天早晨,戴立坐在特务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写得简洁,铅字打印的,标题是《关于顾舜章副处长失踪的初步调查》。
戴立看完了,把报告纸放在桌面上,没有拿笔批示,也没有叫任何人进来。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玻璃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远处几根烟囱正在往外冒白烟,烟柱被风扯得歪歪斜斜的。
关于顾舜章这个人,戴立其实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那天夜里顾舜章来见他,戴着帽檐压低的毡帽,脸上肿着,说话漏风,满口都是“抓人、立功、前程”之类的字眼。
戴立当时就知道这个人靠不住,但他还是借了三十个人给他,因为顾舜章嘴里提到的那条线,确实值得一探。
可惜那条线是空的。
顾舜章死在黄浦江底这件事,戴立并没有觉得意外。
一个叛徒!
把两边都得罪干净了,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手里捏着的情报在出卖过一回之后就已经不值钱了。
这种人活不长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区别只在于死在谁的手里。
戴立把报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撕成两半,扔进桌角的废纸篓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灰蒙蒙的天际线落在远处黄浦江的方向。
江面上有几艘船正在缓慢移动,雾气还没有散尽,水天交界的地方连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秘书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声音压得很低:“处座,校长那边来电话了,问顾副处长的事。”
戴立没有回头:“就说情况还在调查中,有了结果立刻上报。”
秘书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戴立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顾舜章的死,他本来就打算一笔带过。
当天下午,戴立亲自去了一趟校长在金陵的官邸。
他把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没有添加任何判断,也没有主动提出追查。
戴立说完之后站在办公桌前面,等着校长的反应。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透进来的光在他那颗光头上映出一小片亮斑。
他听完汇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戴立站在原地,等着下文。
但校长没有再说别的,既没有问“是谁干的”,也没有说“要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