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韩忠彦,空有一世忠厚贤臣的美名,迂腐刻板、不分轻重,死守虚无缥缈的纸面道义。
这一刻,在赵佶眼中,满口仁义道德的韩忠彦,甚至远不如市井屠狗之辈坦荡赤诚。
至少屠狗之辈,尚知知恩图报。
赵佶听完韩忠彦一番义正辞严的陈词,心底最后一丝包容彻底散尽,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
“韩相倒是当真正大无私。”
“既然今日满朝文武,人人都要弹劾高俅,那好。”
赵佶双目扫过朝班,目光淡淡掠过故作公允的韩忠彦、隐忍蓄力的曾布,
最后落回丹陛之下,声线沉定,压过满殿细碎动静:“朕今日,便亲自甄别是非、裁定此案!”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历来帝王极少当庭干预台谏弹劾,皆是两院核查、事后奏报,今日赵佶执意亲自裁断,已然摆明态度——这桩案子,他要一锤定音。
随即他看向阶下的高俅,凛冽眉眼瞬间褪去寒色,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温和,缓声开口:“高殿帅,一众弹劾罪状,你可有话说?”
高俅本躬身待罪,闻言缓缓抬首,脊背挺得笔直,手持笏板叩首而答:
“臣启陛下,臣不敢自辩己功,遮己过。
然此事牵涉西疆安定、四夷归心、军心冷暖,关乎我大宋数十年边防大局,
不可任凭片面流言、旧年陈案颠倒本末、污没功臣,臣今日逐条陈明实情,伏请陛下圣鉴。”
赵佶微微颔首,神色彻底归于沉静,无怒无喜,却自带一股无上君威,压得满殿文武呼吸一滞。
他目光扫过左右两班臣僚,声音不高,落于殿中,震得人人心头凛然:
“中书舍人、枢密院都承旨、诸房检详官、史馆修撰、直史馆听旨。”
“今日垂拱殿奏对,自弹劾始、至辩论终,满朝文武所言所论、一字一句,尽数笔录、不得遗漏一个字。”
“何人言公、何人挟私,何人守正、何人借机生事,何人重外夷轻本国,何人苛功臣、纵空论,统统录入廷对档案,入史馆存底,传之后世。”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这话根本不是单纯要记朝堂流水账,而是把所有人的言行钉进史书、钉进档案。
今日谁借机生事,谁迂腐误事、谁构陷边臣,日后翻档即知、青史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