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明鉴!韩相素来一心为公,今日不过一时思虑偏颇,绝非存心本末倒置,只是受小人言语蛊惑,还望陛下宽宥!”
御座之上的赵佶却沉默不语,狭长眼目沉沉落在阶下跪伏的韩忠彦身上,一语不发。
方才几番诘问,韩忠彦本末不分、以德报怨的模样,早已在他心底埋下芥蒂,罢黜此人的念头,当真已经生根。
帝王无声的沉默,如一块巨石压满整座垂拱殿,文武百官大气不敢出,殿内气氛瞬间凝滞诡谲。
高俅垂首立在原地,心中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平心而论,韩忠彦为人并无歹毒心机,只是太过迂腐固执,凡事死守纸面道义,三番五次揪着边事挑自己的过错,长久下来实在掣肘边防布局。
几番思忖,终究低眉垂目,不开口求情,也不落井下石。
韩忠彦垂着头,久久等不到官家半句宽慰,瞬间便明白,今日自己一番言论,早已让陛下心中生出嫌隙,往日君臣相得的情分淡去大半。
他心下一横,再度深深躬身,声音沙哑,重提乞罢之请:
“臣见识浅陋,分不清治国本末,不堪总领中书,恳请陛下允臣卸去宰辅之职。”
“韩相!”范纯礼见状心头大急,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急声唤他,示意他暂且退让、莫要步步紧逼。
韩忠彦只是轻轻摇头,神色决绝,第三次伏身叩拜,再三恳请辞官。
赵佶静坐御座,静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传遍大殿:“准奏。”
短短二字落下,满殿哗然,曾布僵在原地,面色古怪;
范纯礼颓然垂手,满心惋惜;
高俅抬眼望向阶下失魂落魄的韩忠彦,心中五味杂陈。
蔡京晕乎乎的,这就把韩相罢免了?
但是怎么感觉又像是自己失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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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臣曰:忠彦世济其美,继登相位。为人外和内刚,寡嗜欲。少自砥砺,绰有父风。
建中靖国初,首建四策,调和新旧,宽恤民力。
居宰辅,清白无贪秽,终身不营私产。
出使辽国,从容持礼,不辱国体。
惟性柔缓,乏刚断之操;又荐蔡京,本欲制衡曾布,卒启崇宁党祸之弊。
在位日浅,宽和之政旋废,惜哉!
宋元通鉴载:陛下即位以来,凡五命相,有若韩忠彦之庸懦,曾布之赃污,赵挺之之蠢愚,蔡京之跋扈,皆天下所不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