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旵讥诮一笑:“皇阿玛的用意,天下人何尝不知。
凡是与我弘旵走近之人,皆会遭遇不幸,直到我能想明白,我是皇阿玛的儿子,该听君父的话才对。”
皇上的脸色并无被戳破的恼怒,这是基础的上位者手段,用来打磨底下人的方法,他用的炉火纯青,弘旵也学过。
只有在被所有人远离,再也没有旁人挑拨,没有任何依靠的情况下,弘旵才能在一日日的反省中,才会明白如何为人臣子,才能明白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为谁所赐。
才能完全听他的话。
皇上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儿子如此难以驯服:“你是朕的儿子,朕这是在管教你,弘历求了多少年,朕也没有多看一眼,你为什么就不能做个听话的儿子
你既然有野心,想要皇位,你难道不该更加讨好朕吗?”
“可能正因为我是您的儿子吧。因为皇阿玛教导我实在用心,才让我格外无法忍受。”
弘旵抬起眼,眼中依旧只有无畏:“比起附和皇阿玛那些荒谬的决定,怀疑自己的判断,沦为一个只会讨皇阿玛欢心的庸人……
“我不想妥协,也不想改变,所以我只能反抗。”弘旵和皇上对视的目光中,没有丝毫害怕,“我到底有年家的血脉,也一直信奉宁愿站着死,也绝不会投降。
比起一直被困于府中,消磨掉我所有的心志……我选择就这样在反抗中死去。”
弘旵看着皇阿玛又开始喘息的那张苍老的脸:“儿子和阿玛这么多年的争吵和质疑,我也有反思会不会太激进,或许该蛰伏下来,先附和阿玛日后总还有机会……
可我看着阿玛的模样很害怕,因为之前的阿玛也曾是英明之君,可不过短短十几年,皇阿玛就再也听不进旁人的话了。”
“时间太可怕了。”弘旵喃喃道,“它带走了我曾经的皇阿玛,我很怕它也会改变我。
所以我每日都在告诫自己,绝不能动摇自己的信念,绝不背弃自己。”
他用了多少年,才把自己打磨成现在的模样?
皇阿玛、温额娘、太傅、舅舅、冯舅舅……所有人的教导像是不同颜色的沙土,一层一层地堆叠在他的内心。
最后这些东西在时间和信念,知识与思考中成为了最好的基石。
他一寸寸打磨出了一座新的雕像,他日日观摩反思,直到那雕像上出现了自己的脸。
最后历经多年,他拼凑出了想象中最好的自己。
然后他便要努力成为那样的自己。
所以,他绝对无法附和皇阿玛那些错误的决定,无法忍受在府中蹉跎岁月,也无法忍受低头妥协……
所以,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斗到底吧。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或赢得一切。
或倒在路上。
都不失为一个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