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道长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日光从门外斜斜地落进来,落在他银白的发梢上,然后缓缓蔓延到他带着笑意的嘴角。
那笑意是从眼底开始的,然后一点点地漫到眉梢,漫到嘴角,是一个真切的、没有半分保留的、祝福的笑容。
他右手从袖中轻轻一翻,指尖掐出一个熟悉的诀——雍亲王认识那个手势,那是平日只在斋醮上才会用到的六丁六甲印,在道家象征着护佑与成愿。
温道长没有念什么繁复的咒文,只是将那诀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指尖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温凉而轻缓,像一滴水落在烧热的石面上,没有声音,却留下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温道长带着笑意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却比方才更加笃定。
“望你万事成就,如愿以偿。”
……
雍亲王出了道观,慢步在下山的台阶上。
他很早就喜欢和佛道教之人打交道,便是因为这些出家人没有那么明显的趋炎附势。
在宫墙之内见惯了恭维与谄媚,他总是更喜欢干净的东西。
就像素净的花瓶一般。
也是想学习出家人身上的泰然自若与豁达……尤其是被皇阿玛评价他喜怒不定后,他便更加想要改变这一点。
日常他看佛经多些,尤其是得了章嘉大师的点化之后,他自觉心性已非往日可比,至少,不会再因为一句重话便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再后来,他发现皇阿玛对皇子们的戒备之心日重,他便加大了这一点来塑造出潜心向佛,宣扬淡泊名利的闲人形象。
可更深一层的心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过。
佛道教义,固然是好的。
可若能用得好,便不仅仅是好东西了。
若是将这些宗教话语权纳入皇权之下,然后通过百姓的信仰来操控人心……
就像他之前读佛经多过道经,就是因为佛教的教人放下贪欲、一心向善,实在太合适了。
若天下人人都能向善知足,懂得克制自己的妄念,那治理天下,便省了多少力气?
后来,他读的更多,见识更广,又有了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