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而降,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撞击声,脑袋开花,鲜血四溅。
一声凌厉的哨音划破了寂静。
“你们干什么的?赶紧走!”两个保安从教学楼一侧大步冲走来,举起手中的棍子指着时峥,大吼:“这里没你的事!快滚!”
时峥转身准备走,突然看见教学楼里冲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是韩医生。
她冲到坠楼者身边,屈膝跪在地上,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然后扶住这人的肩膀,慢慢地,翻了个身。
这一瞬间,时峥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借着教学楼大厅里的灯光,他看清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是辛怡。
她像个破败不堪的玩偶,四肢断了,脑袋烂了,身躯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灵魂。
韩医生戴上听诊器,听了听辛怡的心跳,又拨开她的眼皮,观察她的瞳孔。
最后,她什么话也没说,缓缓站了起来。
时峥的心直直往下坠。
保安从教学楼里喊来两个监督员,命令道:“你们两个,把人抬到医务室!”
“没必要。”韩医生抬起手,神色凝重,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人已经走了。”
“那总不能一直放在这儿吧?”
韩医生沉默许久,低声说:“先抬到女厕所吧,等校长安排。”
两个监督员立刻走上前,一人抬肩膀,一人抬双腿,将辛怡抬走了。
保安又转头看向时峥,恶狠狠地凶他:“你怎么不在宿舍呆着?擅自外出,扣十分!”
时峥这才回过神来,指了指还呆在原地的郑越明,解释道:“我们刚打扫完厕所。”
保安拧着眉,思忖片刻,命令道:“那你们把这里打扫干净!一点血迹都不能有!”
时峥低着头沉默,迟迟不动。
这是辛怡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不应该就这么被冲洗掉。
保安举起棍子,凶神恶煞地威胁道:“没长耳朵是吧?快去!”
时峥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正要与他争辩,肩膀突然被人用力一推。
他回过头,看见韩医生正冲自己使眼色,厉声呵斥道:“叫你去你就去!”
时峥咬着牙,双拳攥紧,又松开。
沉默良久,他终于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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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时峥和郑越明提着水桶和拖把,回到景观石前面时,韩医生和几个保安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监督员在旁边盯着他们。
时峥把灰色石砖拖了一遍又一遍,地上的血迹从暗红变成淡淡的粉色,最后,什么痕迹都不剩了。
他又提来一桶水,打湿抹布,开始擦拭景观石底部的边边角角。郑越明则搬来一架折叠梯,爬到石头上方,试图擦掉那块殷红的血渍。
恍惚中,时峥仿佛看到了姜来的脸,耳畔回荡着他悲凉的声音,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做个机器,就不会感觉到痛苦了。
此时此刻,时峥觉得,自己就是个机器。
他目睹了一场死亡,没有哭,没有吓得半死,也没有情绪失控。他就这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冷静地处理掉了这场死亡留下的一切痕迹。
麻木,呆滞,机械。
他不敢想太多,不敢有情绪起伏,因为怕自己会疯。
人会疯,可是机器不会。
时峥就这么浑浑噩噩、动作僵硬、一遍一遍地擦拭着地面,直到他的手探进石头与地砖相接的一道裂缝里,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时峥心里咯噔一下,像是突然清醒过来。
他偷偷抬起眼。郑越明踩在梯子上,正专注地干着手上的活儿,根本没注意到他。
他又慢慢转过头,瞟了一眼那个监督员——他正不耐烦地抖着腿,视线望着别处,不时打个哈欠。
时峥浑身紧绷,屏住呼吸,用两指夹住那个冰凉的东西,慢慢地,从裂缝里拖出来,然后,用手掌包住它,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
从这东西的材质、大小和轮廓,时峥已经隐约猜到了——
这是一副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