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湘首先看到的,是教学楼前方的景观石。它的轮廓庞大又沉重,黑黢黢的一大团,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在这片黑影下,余湘隐约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四肢姿势扭曲,一动不动。
一滩深色的液体,在灰色地砖上,慢慢蔓延开来。
“卧槽……”耳边传来毛猴的声音,喃喃的,像是在自语,“我没看错吧?这是不是个人?”
余湘感觉瘆得慌,头皮一阵阵发麻。
突然间,脑子里白光一闪。她缓缓转过身子,仰头望着上方。
五楼,校长办公室,灯光透亮,窗户大开。
白色纱帘掉落在窗外,被风吹得飘起又落下,像个幽灵,静静睥睨着校园。
一阵寒意由心底渗出,迅速爬遍全身,余湘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心里隐隐窜出一个念头,可她不愿相信。
猝不及防间,余湘被人拽住胳膊,往后一扯,她趔趄着退后几步。
她愕然回头,看到韩医生脸色铁青,把她和毛猴拽离窗边,然后飞快地把窗户都关上,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你们赶紧回宿舍!”韩医生一手拽一个,把他们往门口拖,“少管闲事!别看热闹!”
余湘挣扎着说:“我想去看看是谁!”
“不关你的事!”韩医生的脸色前所未有地冰冷,冷声警告她:“回到宿舍之后,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记住没有?”
毛猴咬着唇,一声不吭。
余湘仍不放心,苦苦哀求道:“韩医生,我就去看一眼!”
韩医生盯着她,眸光一暗,似乎在思忖。
沉默片刻,她拽着余湘的那只手突然加大力道,把她拖到医务室的卫生间里,“砰”一声,重重关上门。
“你先在这里呆着。”
韩医生不顾余湘在里面疯狂地拍门、央求,掏出钥匙,飞快地锁上洗手间的门。
做完这一切,她又把目光转向毛猴。
毛猴吓得缩起脖子,慌忙说:“我走!我现在就走!”
—
两分钟前。
时峥和郑越明走出教学楼,天色还未全黑,操场空寂无人,地上投下两道模糊的影子。
突然间,时峥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身后的教学楼传来。
像呼呼的风声,自上而下,越来越近……
“嘭”!!!
一声重重的闷响。
时峥吓得打了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离他四、五米远的地方,是那块三米高的景观石,时峥清楚地记得,上面篆刻着八个大字:用心用爱,至真至诚。
此刻,石头顶部好像染上了什么深色污渍,一缕一缕,慢慢往下流淌。
像血,人血。
时峥心脏陡然缩紧,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地打着哆嗦。
胳膊被人扯了扯。时峥僵硬地转过头,看到郑越明煞白的脸,眼里满是惊恐。
“刚刚,那是不是……”他咽了口唾沫,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发出声音:“……有人跳楼了?”
时峥没说话,深深吸气,双手用力攥拳,给自己壮胆。
犹豫再三,他提议道:“过去看看?”
郑越明拼命摇头,脸上写满了抗拒,双腿颤巍巍地往后退。
时峥一连做了几次深呼吸,等双腿恢复力气,说:“那我去看看?”
“哎哎——”
郑越明来不及拉住他,又不敢追上去,只得在原地跺着脚,压低声音喊道:“咱们赶紧回去吧!别惹麻烦!”
时峥置若罔闻,双眼死死盯着那块巨石,缓慢地挪动着双腿,一步、一步靠近……
他绕到石头后方,视线慢慢往前,看到地上趴着一个人,四肢呈扭曲的姿势,下身光着,上身穿着灰色的运动服,身下洇开一滩血,脑袋……
时峥倏地闭上眼,转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竭力压抑住呕吐感。
他以前就听人说过,高空坠亡是最惨烈的死法,视觉冲击力也最强。
如今亲眼见到,他不得不承认,现实比想象的要恐怖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