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滑出来的是一支老式钢笔,笔身是暗蓝色的,漆面被磨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
她认识这支笔,小时候偶尔会在妈妈胸口的口袋里看见。
然后是笔记本,黑色软皮封面,边角被翻得卷起了毛边余柠翻开,前面大半本都是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字迹端正,但有些页的页脚处,画风突然变了。
两种不同的字迹,你一行我一行,挤在页边的空白处,像上课偷偷传的小纸条:
【暖宝今天第一次上台表演,赶不回去了,有录像吗?】是父亲的字,写在会议记录的缝隙里,笔画比正文潦草不少。
隔了两行,是母亲清隽的字迹接在后面:【托乔乔爸爸录了。】
【干得漂亮。】
再往下翻,偶尔零碎的对话,会议间隙里偷摸写的家常:
【回去顺路带巷口的糖炒栗子?柠宝上周不是说想吃】
【别惯着,昨天训她还闹脾气】
【就说你想吃】
【行】
余柠捧着本子,眼泪砸在泛黄的纸页上,又赶忙擦掉,怕把字弄糊了。
国际上对外宣称的口径一直是“失联失踪”,虽然内部人员心里都清楚那是怎么回事,但按规定,失踪人员的个人物品在调查期间必须被封存入档。
既不能销毁,也不能移交家属,因为从法律意义上说,他们只是下落不明,而不是因公殉职。
当年档案室的工作人员把这些零碎物件收进纸箱,贴好封条编号入库,一放就是十几年。
后来档案馆翻修,这批资料从临时库房转到长期封存区,无人问津,沉了整整十几年。
“是不是……费了很大劲?”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
温礼安蹲下身,给她擦去脸颊的眼泪,轻描淡写道:“不难。”
他确实找人查到了这批封存档案的编号,确认私人物品和情报内容无关,当年随卷宗一并封存;接着走流程写申请、打报告,找档案馆核实物件,再对接父母原单位的保密室,逐件审查脱密,最后找归口管理部门层层盖章放行。
确实不难,但很耗费心力和时间。
“本来想着年后给你的,但既然能来找你,就多花了点时间把剩下的流程压缩了,连夜过来了。”
余柠把档案袋和笔记本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然后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扑倒在床上。
眼泪还在眼眶里转着,动作倒是毫不犹豫,但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温礼安仰面看着她,手臂伸直了把她挡在安全距离之外,表情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语气懒洋洋的:“不是说了么,什么也不做。”
“……”
还记着呐?!